深山老寨的夜,来得比寻常地方更凶。墨色的云层压着连绵起伏的峰峦,连星子都被吞得干干净净,只有风穿过枯林的呜咽,像无数冤魂在暗处低泣,缠在聚义堂的梁柱上,挥之不去。堂内烛火昏黄摇曳,将人影拉得扭曲狭长,空气中弥漫着酒气、汗臭与一股若有似无的腥气,压得人喘不过气。
墨镜斜倚在柱边,目光落在身前瑟瑟发抖的小喽啰身上。这少年不过十六七岁,衣衫破烂,面黄肌瘦,眼底满是常年被欺压的怯懦与恐惧,像一只受惊的幼兽。墨镜心头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怜悯,倒不是心慈手软,而是他清楚,在这虎狼环伺的匪寨,这样一个无依无靠的小角色,往往能掏出最致命的情报,成为他们这群身陷绝境之人的破局关键。
他上前一步,伸手将小喽啰拉到自己身侧,宽厚的手掌轻轻拍了拍对方单薄的肩膀,声音压得低沉温和:“小兄弟,看着实在可怜。日后若有机会,我一定帮你离开这里,见到你的家人。”
“真……真的吗?”小喽啰猛地抬头,浑浊的眼睛里瞬间迸出泪光,泪水顺着布满灰尘的脸颊扑簌簌滚落,砸在破旧的衣襟上,“若能再见家人一面,我愿意为您当牛做马,粉身碎骨也心甘情愿!”
“当牛做马大可不必。”墨镜摆了摆手,语气骤然转沉,“我只问你一件事,你如实回答,我便记你一份情。”
“您尽管问,小的知无不言!”小喽啰抹了把眼泪,躬身应道。
“你们殷寨主,平日里最亲近、最信任的人是谁?”
这话一出,小喽啰浑身一僵,下意识偷瞟了一眼醉倒在虎皮椅上的殷寨主。那壮汉鼾声如雷,满脸横肉随着呼吸起伏,酒气冲天,可那副凶神恶煞的模样,依旧让小喽啰吓得嘴唇哆嗦,欲言又止。
“放心,他醉得死沉,就算打雷都听不见,你不必害怕。”墨镜淡淡开口,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这……这个……”小喽啰喉结滚动,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不愿说也就算了。”墨镜抬眼瞅着他,眼神骤然变冷,“只要你不想再见家里人,守着这秘密烂在肚子里,也没关系。”
这句话精准戳中了小喽啰的死穴,他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慌忙开口:“我说!我全说!寨主其实没什么真心相待的人,能跟他说上体己话的,除了昨天被他杀掉的小诸葛,就只剩二寨主张彪!”
说到张彪,小喽啰压低了声音,眼神里满是忌惮:“可那张彪不是个东西,为人表里不一,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寨主早就对他有戒心,还特意把自己最宠爱的小老婆送过去,明着是赏赐,实则是安插眼线盯着他!”
墨镜闻言,心头暗忖:好一招赔了夫人又折兵的蠢把戏,这殷寨主看似凶悍,实则心胸狭隘、疑神疑鬼,这山寨内部,早己暗流涌动,大有好戏可看。
“那张彪与殷寨主来往密切吗?”
“原先还算走得近,可自从寨主把小老婆送过去后,张彪就极少主动来聚义堂,除非是寨主派人传唤,他才敢露面。”
“嗯,我知道了。”墨镜点头,继续追问,“那张彪的底细,比如他的住处、手下有多少人,你清楚吗?”
“小的不清楚,也不敢过问。”小喽啰摇头,语气带着惶恐,“我常年守在聚义堂,很少下山,寨里的机密,根本轮不到我知晓。”
“这么说,你是专门看管聚义堂的?”
“也不全是,寨主平日里吩咐的杂活,我都要做,稍有不慎,就是一顿打骂。”
“聚义堂内,除了正门,还有没有其他暗门或者出口?”墨镜的目光扫过堂内斑驳的墙壁与厚重的木门,这是他最关心的问题,一旦出事,退路至关重要。
“有是有,可那出口设了连环机关,只有寨主一人知道怎么开启,旁人碰一下,就会触发弩箭,死无全尸。”小喽啰的声音带着后怕,显然见过机关伤人的惨状。
就在这时,醉卧在椅上的殷寨主突然猛地抽搐了一下,含糊不清地嘶吼起来:“渴……老子渴……快拿水来!渴死老子了!”
那声音粗嘎刺耳,在寂静的堂内骤然响起,吓得小喽啰脸色煞白,浑身发抖:“不好!寨主在叫我!要是慢了,他肯定要打死我!”
“快去,没事,有我在。”墨镜挥了挥手,语气平静。
小喽啰胆颤心惊地跑到侧室,双手捧着一个盛水的青竹筒跑回来,正要递到殷寨主面前,墨镜却连忙摆手:“你把竹筒放下,我来伺候殷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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