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客居小龙寨

小龙寨里，这一天分外忙碌。

殷寨主领着三十几号兵丁，在大聚义堂摆开宴席，开怀畅饮。那三十多个兵丁久未饱食，此刻如狼似虎地吞嚼着山中珍馐，个个满面红光，兴奋不己——这是他们离开县城以来，甚至有生之年，头一回吃上这般丰盛的大餐。

“陈司令请！特派员请！”殷寨主满面堆笑，频频举杯，“今日再迎贵客，实乃小龙寨无上荣光，里边请！”

“殷寨主客气！”墨镜男子亦是春风满面，随殷寨主迈步入内，“能与寨主相识，是我等三生有幸，幸会，幸会。”

三人推杯换盏，虚与委蛇，不多时便都带了几分醉意。忽然，墨镜像是想起要事，侧过身，凑近陈陆耳边低声嘀咕了几句。

陈陆当即起身，拱手道：“殷寨主，在下内急，暂且失陪，去去就回。”

“请便请便！来人，带陈司令如厕！”

两名小喽啰毕恭毕敬地上前，搀扶着陈陆走出了聚义堂。

墨镜心头却始终悬着一块大石，手指不自觉地着腰间手枪。这些兵丁多日饥肠辘辘，此刻只顾埋头吃喝，若是寨中有人暗藏歹心，骤然发难，他们这群人便只能任人宰割。想到此处，他后背微微发紧，摘下墨镜搁在桌上，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聚义堂各个角落，最终牢牢锁在殷寨主身上，暗中观察其神色举止。

不多时，一名喽啰跌跌撞撞跑进来，慌声道：“寨主，不好了！陈司令他……他掉进尿桶里了！”

殷寨主勃然大怒，拍桌骂道：“一群蠢猪！让你们好生照看，你们就是这般办事的？”

“陈司令要解手，我等不便跟进，实在……”

话音未落，陈陆己被人搀扶着摇摇晃晃走了进来，一身浓烈尿骚味扑面而来，扶他的喽啰一手捏着衣角，一手死死捂住口鼻，眉头拧成一团。

“快！带陈司令去洗浴更衣！”殷寨主冲着喽啰们厉声呵斥，“这点小事都办不牢靠，留你们何用！”

“我等……本就不会伺候人……”

“还敢顶嘴！”

墨镜重新戴上墨镜，轻轻摇了摇头，轻叹一声。

殷寨主连忙赔罪：“特派员，实在对不住，是手下人办事不周。”

“无妨无妨，”墨镜摆了摆手，“我们陈司令本就好酒，一喝多了便容易失态，见笑了。”

殷寨主这才松了口气：“噢，那便好，那便好。”

墨镜心中却并未放松，暗自思忖：这殷寨主看着倒是粗莽，暂无坏心，可小龙寨人多眼杂，万一藏着一两个心思缜密的角色，我们人生地不熟，一旦生变，依旧是凶多吉少。

念及此处，他站起身，故作踉跄：“殷寨主，我也喝多了，想去方便方便。”

“我扶您过去？”

“不敢劳烦寨主，我叫手下人跟着便是。”

“也好，随您。”

墨镜摇摇晃晃走到兵丁群中，目光快速扫过一圈。大部分人早己酩酊大醉，或趴或躺，烂醉如泥；唯有富贵、长庚、瘦高个等几人，依旧背着枪，慢条斯理地进食，神志清醒得很。墨镜心中暗赞：这几人，才是堪当大任的可靠之人。

“特派员来了，长庚。”有人低声提醒。

“嗯，特派员才是我们的主心骨。”

“长庚，富贵，”墨镜压低声音，“我醉得厉害，扶我去如厕。”

二人立刻起身，一左一右扶住墨镜，快步走向茅厕方向。

到了僻静处，墨镜骤然收了醉态，声音低沉而严肃：“长庚、富贵，你二人机警清醒，眼下三十多兄弟的性命，全攥在你们手里。还有那个瘦高个，看着也沉稳，你们多与他通气，万事留神，以不变应万变。”

“特派员足智多谋，定能带我们化险为夷。”

“小心驶得万年船，任何时候都不可大意松懈。”墨镜沉声道，“依我看，殷寨主就是个有勇无谋的莽夫，不足为惧。我真正担心的，是寨中藏着类似‘小诸葛’的人物。一旦情势不对，我们便擒贼先擒王，先控制住殷寨主，再伺机而动。”

“明白！全听特派员吩咐！”

“那瘦高个叫什么名字？回头我找机会接触一下。”

“他叫桦子，性子古怪。顺着他，他能豁出性命办事；若是逆了他，必定跟人死磕到底。”

“知晓了，回去吧。”

墨镜重新摆出醉醺醺的模样，返回聚义堂。

殷寨主舌头都己打首，含糊道：“特、特派员，您、您没事吧？”

“没、没事，没醉……还、还能喝！”

“那、那我陪您继续喝！”

“好！殷寨主够、够义气，我敬您一杯！”

“满、满上，干！”

“干！”

酒过数巡，殷寨主彻底放开了话匣子，醉眼朦胧道：“我殷某十五岁落草，至今近三十年，当寨主也、也有二十余年。天不怕、地不怕，就、就缺枪！现、现在有了枪，可、可弟兄们都、都不会用，你说、这可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