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孩子们眼中的平安醮

县城北边。望城坡的一个小山凹里，一座青砖砌成的祠堂，早己张灯结彩，旌旗招展，鼓乐喧天，人头攒动。

这祠堂，便是张家祠堂。祠堂前面，一池塘水，波光粼粼；祠堂左右，各有两株槐树，虬枝盘错。槐树上面，也是披红挂绿，幡幕飘扬。

在这祠堂，一场观世音平安醮，正在紧锣密鼓地张罗着。进进出出的人们，端盆接碗，异常忙碌。祠堂左厢房，账房处，正忙着接待十里八乡的醮事资助者和祈求平安的虔诚香客。

“来者都是客，本观世音平安醮，祈求诸神保西方平安。”主事大声嚷嚷道，“本场醮事将举办七天，各色人等，不论路途远近，均可在本祠堂就餐，二十里之外的香客，可安排在本祠堂或附近民家住宿。”

一群小孩，显然是对这平安醮事，很是好奇，很是兴奋的：这种热闹的场面，他们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因而他们在祠堂内外，钻来钻去，和穿着各我古怪服饰的大人们一起凑过热闹，生怕耽搁了什么新奇的事。他们似无头的苍蝇乱蹿，一会儿撞在一条粗壮的大腿上，一会儿踩着了一只漂亮的绣花鞋，一会儿又碰倒了一个三寸小金连。

“去，别在这里捣乱。”大人们总是不停地吆喝着，但对他们来说，这吆喝声也是一种无穷的乐趣，首到有人用竹梢子，像赶鸭子一样地赶他们，他们才一窝蜂似的，逃了个无影无踪。但只要大人把竹梢子一放，他们又像拨开的水一般聚围了拢来，依旧顽皮地各玩各的把戏，各看各的热闹。

一群人进来，又一群人出去。这些人有的披红戴绿，奇异的服饰亮艳了孩子们的眼睛，有人禁不住伸手去扯一扯衣角裤边，摸一摸披肩的绸带等，弄得那些大人跌跌撞撞。

实在太热闹了。忽然里面的铙儿铂儿鼓儿唢呐一齐响起，虽然耳朵被这些玩意儿弄得嗡嗡叫，但孩子们是全然不顾的，想着法子一股劲地往前面挤进去：那群人身披奇怪的道服，戴着古怪的面具，卖力地吹着弹着拉着敲着，还踩着声响狂热而且夸张的跳着舞，引得孩子们眼睛瞪得鼓鼓的，跟着那群人后面手舞足蹈，有沐猴而冠的味道。

一会儿鼓乐顿停，一个浑身花花绿绿的漂亮脸蛋，登上事先搭好的台子，摇摇摆摆的来到台子中央，一下子说，一下子又唱，孩子们根本就不知道她在干什么，只是觉得人虽漂亮唱的无趣；接着又来了一个，穿着又点像过年时贴在门上的赵公元帅，花脸长胡子飘飘摆摆，只觉有点威风凛凛，在漂亮脸蛋跟前蹦来蹦去，紧急着又来了几个，肩上插着彩色的三角旗，左右横跨着步子，明明几步可走完的路，硬要费上好长时间，磨磨唧唧地说呀，唱呀，搞得孩子们在台下唉声叹气，而旁边看戏的大人却像吊着脖子的鸭子，一股劲儿地把头往里探。

戏子们在台上唱着唱着，突然展出一块巨大的白布，上面还写着许多大字，黑的居多，红的也不少。接着是一种声如洪钟的讲话，孩子们听不太懂，可大人们一个接着一个的愤怒，把那些孩子吓得两腿打颤，纷纷钻入桌子底下，亦或是可以藏身的其他物体后面，连大气都不敢出，只是紧张兮兮地偷眼看，这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孩子们从大人们的反反复复的愤怒的高叫声中，听出了几句

“保护寺院，保护僧侣，严惩凶手！”

“为死难的僧侣报仇！”

“恢复寺院原状！”

……

原来，孩子们以为是自己中有人闯了大祸，恼怒了大人，而现在看来，并不是这一回事，孩子们才从桌底下等地方陆续钻了出来，瞪着眼睛看着大人们个个愤怒的表情，听着震耳的怒号的声音。

现在，孩子们不再关注周围色彩的奇艳和场景的壮丽，而是跟在大人们身后，中规中矩地如同鹦鹉学舌般地喊着大人们喊的口号，时不时捡起从空中洒落下来的、密密麻麻写满字的纸片。

一个和尚飞身一跃跳上舞台，朝台下做了一个示意安静的手势，并高声道：“大家静一静，大家静一静。”

接着便是情绪激昂的说了一通话，孩子们听不懂这些话，但他们此时能感受到在大人们中，在彼此间传递着一种愤怒的情绪。大人们都安静下来，孩子们也跟着安静下来，整个祠堂就只有台上那个人在高声说着话，声如洪钟。当台上那个人说完话后，又一个人上台说了很久的话，这个人比前面那个人声调更高，情绪更激动，边说边奋臂振呼，祠堂内外都是站得满满的人，那些人都群情激愤，时不时扬起拳头，反复重复台上那人的话。（显然是喊口号，可孩子们并没见识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