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胜利的废墟

消毒水的气味顽固地渗透进每一个角落。

与伤口渗出的淡淡腥气和煮沸绷带的蒸汽味混合在一起，构成了野战医院特有的、令人不安的气息。

疼痛是持续的背景音，伴随着压抑的呻吟、器械碰撞的冰冷声响，以及偶尔爆发的、再也无法忍受的哭喊或怒吼。

鸿飞靠在简陋的行军床上，左臂和肩膀缠着厚厚的绷带，脸颊的划伤己结痂，肋骨处的钝痛仍在。

但至少可以缓慢行动。

他所在的这个用教堂大厅临时改建的巨大病房里，挤满了来自哈尔科夫各个战线的伤兵。 呻吟、咳嗽、呓语、医护兵匆忙的脚步声、牧师低沉的祈祷声……

交织成战地医院特有的、充满痛苦与希望的交响。

他所在的角落相对安静。

赫尔穆特躺在隔壁床上，脸上缠满了纱布，只露出呼吸困难的鼻孔和干裂的嘴唇，还在昏迷中，但医护兵说他没有生命危险了。

迈尔在另一侧，肋骨固定着，脸色依旧苍白。

沃尔特头上缠着新绷带，昏睡着。

保罗伤势最轻，只是左臂需要固定，己能下床走动。

“都还活着。”

保罗坐在鸿飞床边，递过一个水壶，里面是温热的、味道古怪的所谓“营养液”。

“维茨上尉来看过，留下了这个。”

他指了指鸿飞枕边一个深色天鹅绒衬垫的小盒子，盒子打开着，里面一枚银质橡叶饰静静躺在黑色的绒布上，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旁边还有一小包香烟和几块巧克力。

“他说，我们的‘表演’……让整个‘屠宰场’计划得以完美收场。

曼帅亲自过问，集团军司令部特批，因你‘在极端劣势下表现出的超凡勇气、坚韧不拔的意志，以及对整个战役走向的决定性影响’，授予橡叶饰骑士铁十字勋章。”

骑士铁十字勋章己是无数德国军人梦寐以求的荣誉。

而橡叶饰，则是授予己获骑士铁十字勋章者、表彰其继续建立的非凡战功。

这意味着，他己正式跻身于帝国军队中最顶尖的勇士行列——尽管这个“行列”正在东线无休止的消耗中变得越来越长

鸿飞拿起那枚精致的银质橡叶饰，掂了掂，又放下。

勋章无法减轻肋骨的疼痛，也无法驱散鼻端萦绕的消毒水与血腥混合的气味。

他望向窗外，透过破碎的彩绘玻璃窗，能看到哈尔科夫城市的一角。

巨大的工厂烟囱有的仍在冒烟，但更多的只剩下焦黑的骨架，无声地刺向铅灰色的天空。 远处偶尔还有零星的枪声响起，那是SS在肃清最后负隅顽抗的苏军残部，或者在清理废墟。

但总体上，这座被战火反复蹂躏的、苏联重要的工业与交通枢纽，在经历了一场惨烈至极的巷战后，再次落入了德军手中。

曼施坦因的“哈尔科夫反击战”被宣传机器称为“奇迹”和“辉煌胜利”，稳住了东线南翼几乎崩溃的战线。

“能动吗？”

鸿飞问保罗，“我想出去看看。”

保罗看了看他的伤势，又看看窗外：

“外面……不太好。而且不安全。”

“就一会儿。不走远。”

在保罗的搀扶下，鸿飞缓慢地走出野战医院的大门。

寒风立刻灌进他单薄的病号服，让他打了个哆嗦。

眼前是哈尔科夫的街道，或者说，是街道的残骸。

目之所及，几乎没有一栋完整的建筑。

曾经宏伟的斯大林式大楼只剩下布满弹孔的骨架，窗洞如同空洞的眼窝。

烧焦的电线杆扭曲地倾斜着，断裂的电线垂落在地。

墙壁上布满了弹痕、炮坑和火焰燎过的黑色痕迹，新旧叠加，诉说着这座城市在短短几年内承受的反复拉锯与摧残。

偶尔有德军的巡逻队踩着碎石走过，或是有半履带车拖着火炮或补给，在坑洼不平的路面上颠簸前行。

市民很少，即便有，也是行色匆匆，面色麻木，如同幽灵般在废墟的阴影中穿行。

鸿飞的目光越过残垣断壁，投向城市边缘那些规模宏大、即使遭受严重破坏依然能看出昔日恢宏的工业建筑群。

哈尔科夫拖拉机厂、坦克厂、发动机厂……

这些名字在战前和战争初期的情报简报上频频出现，是苏联重工业的基石。

“看那些工厂，”

鸿飞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深深的困惑，这困惑超越了他“汉斯”这个身份应有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