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余迹的回响

爆炸的轰鸣与钢铁撕裂的余音，渐渐被一种更深的、源自身体内部的嗡鸣所取代。

那是血液奔流过太阳穴的搏动，是过度紧张的神经在尖叫后的余颤，是生命本身在急速消耗时发出的、濒临断裂的哀鸣。

鸿飞躺在冰冷的、混杂着碎石的泥土上。

背后火烧火燎的疼痛己经麻木，变成一种钝重的、弥漫全身的虚弱。

每一次呼吸都扯动着肋部不知名的伤痛，吸进去的空气中充斥着硝烟、泥土和血腥的混合气味。

还有……一种奇怪的甜腥，来自他自己或同伴正在流失的生命力。

旁边，保罗在艰难地试图为昏迷的赫尔穆特止血，但颤抖的手指几乎捏不住绷带。

迈尔蜷缩在一旁，脸色灰败，每一次微弱的咳嗽都带出新的血沫。

沃尔特靠着一棵烧焦的树桩，眼神有些涣散，额头上简易包扎的布条早己被血浸透，暗红色的血痕蜿蜒过他沾满泥土和硝烟的脸颊。

完了吗？就这样了？

意识像水底的游鱼，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身体沉得像是灌了铅，又轻得仿佛要随风飘散。

死亡的阴影并非狰狞的实体，而是一种冰冷的、缓慢的潮水，正从西肢百骸弥漫上来，要将人拖入无光的寂静。

就在这时——

一种新的声音，穿透了意识的迷雾，穿透了身体濒临崩溃的嗡鸣，从远方传来。

最初是沉闷的、滚雷般的轰鸣，仿佛远山在集体咳嗽。

紧接着，更清晰、更具辨识度的声音加入了进来：

那短促、尖锐、带着独特破空厉啸的，是75毫米炮的怒吼，多半来自埋伏的三号突击炮；

而另一种更加高亢、穿透力更强、如同死神尖锐口哨般的尖啸——那令人闻风丧胆的88毫米高射炮！

这声音并非来自他们身后“猎人小径”的方向，而是来自小径的尽头，来自那片被茂密森林覆盖、被苏军指挥官判定为“后方空虚”、可以大胆穿越的谷地——

那片代号“屠宰场”的死亡陷阱！

鸿飞挣扎着，用尽全身力气，侧过一点头，用耳朵去捕捉，用几乎要熄灭的意识去分辨。

没错，不是零星的炮击，是成规模的、密集的、有节奏的齐射与点射交织成的乐章！

是死亡的交响乐终于奏响了最狂暴的章节！

伏击部队……他们完成了最后的、也是最关键的侧翼与正面火力点的部署。

他们开火了！

在自己和整个特遣队用生命争取到的、这宝贵的、迟到的近半小时之后，致命的陷阱终于等来了懵然闯入的狼群！

“听……”

鸿飞想说什么，但只发出一个嘶哑的气音。

他艰难地抬起手臂，指了指声音传来的方向。

其他人也听到了。

那越来越密集、越来越恐怖的枪炮声，像一剂强心针，微弱却顽强地注入了他们几乎枯竭的躯体。

鸿飞一点一点，爬向灌木丛边缘一块可以窥视山谷方向的岩石缝隙。

每动一下，全身的伤口都在抗议，视野边缘的黑影不断扩散。

那己不再是静谧的森林谷地，而是喷发的钢铁火山，是死神精心编织的火网地狱。

原本士气旺盛、沿着“猎人小径”涌向谷地的苏军主力纵队，此刻正陷入一场突如其来的、毁灭性的立体屠杀之中。

从两侧山坡陡峭的、经过精心伪装的发射阵地上，反坦克炮喷射出致命的火焰。

那些高速飞行的88毫米穿甲弹，如同死神的精准点名，轻易撕开了T-34那曾经令人骄傲的倾斜前装甲。

一辆接一辆的苏军坦克，在狭窄的谷地中根本来不及展开规避，就在耀眼的火光和金属殉爆的巨响中，化为一团团燃烧的废铁，堵塞了本就狭窄的道路。

隐藏在林线后的三号突击炮，用精准的短停射击，用猛烈的机枪火力，收割着从燃烧的坦克残骸中逃出的苏军步兵，以及那些试图寻找掩体、组织反击的散兵线。

交叉的火舌从多个方向舔舐着谷地，子弹打在岩石、泥土和人体上，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噗噗声和惨叫声。

更致命的是来自侧翼高地的迫击炮和步兵火力。

苏军的行军队列在最初的打击下就陷入了彻底的混乱。

坦克试图转向寻找威胁来源，却互相碰撞，堵塞了道路；

步兵惊慌失措，在缺乏掩护的谷地中成片倒下，如同被镰刀收割的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