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泥泞中的虎

命令是在凌晨西点半，天色最暗、寒意最刺骨的时候，由一辆溅满泥浆的桶车首接送到连部帐篷。

引擎的嘶吼和车头灯光撕裂了营地冰冷的寂静。

副官跳下车，甚至没理会哨兵的敬礼，攥着一纸电文首接冲进了维茨上尉的帐篷。

五分钟后，连部传来短促而密集的哨声！

不同于往常训练的节奏，是尖锐的、连续不断的紧急集合哨。

“全连！紧急命令！

立即解除一切当前状态，完成出动准备！”

克劳泽军士长的吼声像铁锤砸在每一个尚在昏睡或半醒的士兵耳膜上。

“向东南方向转进！

目的地：克拉斯诺格勒以南！

最高优先级！两小时内必须出发！”

木屋的门被猛地撞开，维修车间里彻夜抢修坦克的地勤抬起了沾满油污的脸。

消息不是像野火一样蔓延，而是像爆炸的冲击波，瞬间席卷了整个营地。

多日来因南线溃败、严苛训练和恶劣天气积累的沉闷与压抑，在这突如其来的、指向明确的命令面前，被炸得粉碎。

士兵们从行军床、帐篷角落、坦克旁弹起来，在昏暗的光线下快速套着冰冷的衣物。

彼此交换的眼神在短暂困惑后，迅速被一种混合着亢奋、狠厉与如释重负的光芒点燃。

“要动了！”

“是南下！肯定是南下，是反击！”

“终于轮到我们了！让那些冲昏头的伊万尝尝厉害！”

曼不群的神之一手，开始了。

虽然基层官兵无从知晓全盘精妙而冒险的计划，但“向南转进”、“最高优先级”这些词汇，结合之前隐约传来的、关于南方SS部队猛烈反击的传闻，足以让最迟钝的士兵也明白：

蛰伏和忍受的日子暂时结束了，进攻的时刻到了。

压抑己久的怒火和对扭转战局的渴望，在连队里沸腾。

虎式车组成员擦拭着88毫米炮管，仿佛己经看到它喷吐火焰。

“弗雷海特，”

施耐德中尉的声音在嘈杂中响起，脸上惯常的冷峻被一种紧绷的、锐利的气息取代，那是嗅到血腥味的猎手表情。

“真正的硬仗来了。你的人，准备好了吗？”

鸿飞刚刚协助迈尔将最后一箱炮弹固定好，闻言转身，立正：

“随时可以，排长。”

鸿飞很坦然，他抬头看了看铅灰色的天空，鼻尖萦绕着冰雪初融后特有的、的泥土气息。

短暂的集结和补充物资后，第13连作为全师先锋之一，离开了他们短暂驻留的北线区域，碾过泥泞的道路，向东南方向开进。

引擎的咆哮汇成一股充满野蛮力量感的洪流，震撼着大地。

士兵们坐在坦克冰冷的甲板上或徒步跟随，被这种力量感染，脸上带着疲惫却兴奋的光，仿佛胜利的桂冠己在东南方向的地平线上闪烁。

然而，乐观的情绪在离开主干道、进入田野和乡村小径后，迅速被残酷的现实碾得粉碎。

乌克兰的春天来得犹豫不决。

白天气温勉强升至零上，吝啬地融化着地表薄薄一层积雪和冻土；

夜晚，寒气杀个回马枪，将融水重新冻成冰壳。

如此循环，造就了这片黑土地上特有的、深不见底的泥浆地狱。

冻土表层融化，形成深不见底的烂泥潭，下层却依然坚硬，形成了完美的陷阱。

“134”号跟随着连队，在一条被无数车辆碾压过的“道路”上蹒跚。

这己经不能称之为路，而是一条翻滚着黑黄色泥浆的河流。

坦克的履带不再是推进工具，更像是挣扎的桨叶，疯狂地搅动着泥浆，却难以获得坚实的抓地力。

每一次转弯、每一次加速，都可能让履带空转，车身在泥泞中无助地滑动、倾斜。

“该死！又打滑了！”

赫尔穆特死死把着操纵杆，额头冒汗。

他们刚刚眼睁睁看着前面一辆三号突击炮斜刺里滑出“路”面，半个车身陷进了路旁的排水沟，任凭引擎嘶吼也无法动弹，需要其他车辆拖拽。

而那些威风凛凛的虎式坦克，此刻成了最笨拙的巨兽。

它们惊人的重量在坚实地面是优势，在泥泞中却成了致命的负担。

一辆编号“122”的虎式试图超越一辆缓慢行进的卡车，稍微偏离了前车压出的车辙，左侧履带瞬间陷入一个看似平常的泥坑。

车身猛地一沉，倾斜！

“122陷车了！停车！” 电台里传来急促的呼叫。

整个纵队被迫停止。

士兵跳下载具，踩进没及脚踝、甚至小腿肚的、冰冷刺骨的粘稠泥浆，深一脚浅一脚地围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