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日的严苛演练——
从拂晓的体能摧残到日间的战术协同,再到夜晚的理论灌注。
在“大德意志”师是常态,是保持锋利所必须的磨刀石。
然而,当南线整体的屋顶都仿佛在嘎吱作响、摇摇欲坠时,这种近乎奢侈的、系统性的“打磨”,便隐隐透出一种与时间赛跑的焦灼。
他们消费不起太长的准备期了。
傍晚,连部木屋。
烟雾比往常更浓,劣质烟草、汗水和陈旧木材的气味混合在一起,沉甸甸地压在昏暗的光线下。
维茨上尉没有像往常那样开始战术推演,而是示意除值班员外所有的车长和资深军士留下。
门被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冷风和隐约的引擎声。
气氛瞬间变得如同凝固的油脂。
维茨走到那张边角磨损、铺在粗糙木桌上的东线南部地图前。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用铅笔的尾端,重重地敲在了地图上一个被反复圈注、几乎要被戳破的点——
哈尔科夫。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围在桌边的每一张脸。
这些面孔有的年轻锐利,有的沧桑疲惫,但此刻都紧盯着他。
“这里,”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冰块裂开般清晰。
“丢了。”
他用的是最首接、最不加修饰的词。
没有“放弃”,没有“转移”,就是赤裸裸的“丢了”。
这个词像一把生锈的刀子,在凝滞的空气里划了一下。
围着的军官和军士们脸色骤然阴沉。
有人下颌骨的线条绷紧,拳头在身侧握得指节发白;
有人则下意识地移开目光,仿佛不愿面对那个被标注在地图上的、象征着巨大失败的符号。
耻辱、愤怒、不甘!
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对未来的寒意,在沉默中弥漫。
鸿飞站在靠后的位置,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看着地图上那个点。
他能理解这些同僚的反应,这座城市的意义,不仅仅是地图上的一个名字。
铅笔没有停留,开始向南移动,划过顿河下游那个巨大的弯曲部。
然后,笔尖拖曳出几道触目惊心、深深插入代表德军控制区后方的粗大蓝色箭头。
那些箭头像毒蛇的信子,首指腹地。
“不止哈尔科夫。”
维茨的声音继续,语速平稳,但每个字都带着重量:
“西南面的俄国人——第6集团军、近卫第1集团军,还有其他番号,趁着冬天,还有我们某些地段的麻烦,冲得很深。”
铅笔尖重重敲在几个被反复圈注、显得岌岌可危的地点:
克拉斯诺格勒、洛佐瓦亚、巴甫洛格勒。
“看这些地方。他们的先头部队,最近的侦察报告和破译的电文显示,离第聂伯河己经不算远,离我们南方集团军群一些至关重要的后勤节点和交通枢纽,距离也变得非常危险。”
他没有具体描述被合围的可怕图景,但在场的所有人都不是新兵。
那些蓝色箭头所代表的威胁赤裸而清晰——
后勤大动脉被刺入,友军重兵集团的侧翼完全暴露,整个南线的腹地出现了一个巨大而充满敌军的突出部,像一把抵在腰眼上的匕首。
这解释了为什么“大德意志”师会被火速调来,为什么连日的训练严苛到近乎残忍——
时间,完全不站在他们这边了!
鸿飞的目光缓缓扫过同僚们的脸。
他看到了刻骨的仇恨,看到了被失败激起的、近乎狂热的求战欲望,看到了对“德意志坦克和士兵素质优势”依旧抱有的、根深蒂固的武器制胜论信仰。
甚至在某些年轻军官的眼底,还残存着一丝被灌输的、关于“种族与意志优越”的虚妄底气。
这些情绪混合在一起,在失败的阴影下发酵,变成一种危险的、渴望用胜利洗刷耻辱的集体冲动。
他见过这种表情。
在斯大林格勒,在八月,在他们还相信能攻下那座城市的时候。
那些人的眼睛里,也有同样的光。
后来那些光熄灭了,一个一个地。
心中那片自斯大林格勒后便冰冷的荒原,再未被这些情绪所沾染。
就在这时,一阵明显不同于连队坦克引擎的、更低沉且带有特殊节奏的轰鸣声,由远及近,穿透了木屋的单薄墙壁,最终在门外的训练场边缘停了下来。
那声音独特,带着一种指挥车辆特有的、天线林立可能带来的风噪。
木屋里的众人下意识地停下了思绪,侧耳倾听。
《东线余烬:一个穿越者的备忘录》第 80 章在 军旅059书库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永远的虎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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