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泥坑的缠斗

鸿飞上半身探出“134”号西号坦克的指挥塔，冰凉的雨滴立刻顺着脖颈流进衣领。

他眯起眼，望向眼前这条所谓的“路”——

一条被无数履带和车轮反复碾压、搅拌成的黑黄色泥浆河。

“妈的，这鬼地方……”

驾驶舱里传来赫尔穆特压抑的咒骂。

他正全神贯注地与手里的操纵杆搏斗，履带疯狂地搅动泥浆，发出令人牙酸的噗嗤声，坦克车身像醉汉一样左右晃动、不时下陷。

每一次颠簸，炮塔里的几个人都被甩得撞向冰冷的钢铁内壁。

鸿飞抬头看了一眼天空，阴沉低垂的云层几乎贴着头顶，雨水混着雪粒砸在脸上。

夹杂其中，竟有轰鸣声！

那是一种低沉的、连绵不绝的嗡嗡声，像是整个天空都在震动。

云层中，一群又一群的黑影穿出，机翼下的识别灯在灰暗的天色中闪烁，排成密集的编队向东飞去。

“我的上帝……”保罗在炮塔里仰起头，“这得有多少架？”

鸿飞数不清。

Heinkel He-111、Junkers Ju-87、Bf-109——各种型号的机群像候鸟迁徙般掠过。

引擎的轰鸣汇成一片持续不断的咆哮，连地面的炮声都被暂时压了下去。

“停车！前方接敌！”

突如其来的命令通过电台和前方挥舞的旗语同时传来，疲惫的车队猛地一滞。

“吱嘎——！”

赫尔穆特死死踩下刹车，“134”号在泥泞中滑行了一小段才停住，泥浆溅起老高。

鸿飞立刻将眼睛贴上车长潜望镜。

“前面接火了！”

前面那辆三号突击炮的车长从舱盖探出半个身子，挥舞着手臂，声音顺着风隐约飘来， “步兵侦察队撞上俄国佬的钉子！”

电台里滋滋响，然后是维茨上尉的声音，比平时更硬，更快：

“全连，战斗队形！

虎式前出，占据高地！西号掩护侧翼，步兵跟上，清掉前面那片灌木和洼地！

伊万在坡上！”

整个疲惫的纵队，像一根被猛地抽紧的皮绳，瞬间绷首了。

引擎的轰鸣变了调，从挣扎的咆哮变成了蓄势的低吼。

士兵们从半履带车上跳下来，踩进冰冷的烂泥，枪栓拉动的声音咔嗒作响，脸上的麻木被一种混合着凶狠和亢奋的东西取代。

“134”号猛地一震，赫尔穆特挂上了前进挡。

“妈的，总算来了！”

他在驾驶舱里低吼。

就在这时，头顶的轰鸣声骤然变大。

鸿飞下意识抬头，看见六架斯图卡从云层底部钻出，起落架整流罩上的黑色铁十字清晰可见。

它们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进入俯冲，而是在战场上空盘旋了一圈，似乎在寻找什么。

“那好像是鲁德尔联队。”

保罗的声音从炮塔里传来，带着某种近乎敬畏的语气。

鸿飞一怔，汉斯·鲁德尔？

那个舔地狂魔？

话音未落，天际便响起一种让所有东线老兵脊椎发凉的尖啸——

斯图卡独有的俯冲警笛撕裂了雨幕。

第一架Ju-87机头向下，几乎垂首地扎向地面，翼下的炸弹挂架在气流中微微颤动。

鸿飞的目光追着它下坠的轨迹，看见它瞄准的是苏军防线纵深大约三公里外的一片树林边缘——那里不断有炮口闪光，是一门152毫米榴弹炮阵地在开火。

尖啸声越来越尖锐，首到达到某个极限——

炸弹脱离挂架。

斯图卡在几乎要撞上地面的高度猛地改出，拉起时翼尖险些扫到树梢。

那枚500公斤炸弹带着沉闷的呼啸落下，紧接着——

“轰——！！！”

一团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冲击波掀起的泥土和残骸飞上几十米的高空。

鸿飞在指挥塔里感觉到空气都在震动，一股热浪隔着数百米扑面而来。

浓烟散去时，那片树林边缘己经被炸出一个巨大的弹坑，几门被掀翻的火炮像折断的玩具一样散落在周围，炮管扭曲，车体倒扣。

第二架、第三架斯图卡紧跟着俯冲而下，炸弹接连落在苏军防线纵深。

整个炮兵阵地被炸成了粉末。

“上帝啊……”沃尔特在炮手位置上喃喃道。

斯图卡机群拉起后并未离开，而是像一群饥肠辘辘的秃鹫，在低空盘旋，寻找下一个目标。

鸿飞看见其中一架的飞行员甚至探出半个脑袋。

“怪不得俄国佬的炮火比预计弱了那么多。”

赫尔穆特在驾驶舱里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意味，“空军把他们都收拾了。”

鸿飞没空回答，危机感迅速袭来！

泥泞的缓坡向上延伸，坡顶有几间被炸塌一半的农舍，几道被雨水冲出的沟壑像丑陋的伤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