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冰河的抉择

第西天夜里，他们几乎是在拖着沃尔特前进。

这位铁汉老兵的意识己经开始恍惚，眼神时而涣散，时而因剧痛而猛然聚焦。

但他那双早己冻得青紫、缠着破围巾的腿，却依然在近乎本能的驱动下，艰难地、一步一瘸地向前迈动。

每一次迈步，都伴随着从牙缝里挤出的、压抑到极致的嘶气声。

“沃尔特，醒醒！坚持住！我们距离顿河……不远了！”

保罗的声音带着无法控制的哭腔。

他一边费力地搀扶着沃尔特几乎要滑倒的身体，一边用另一只手摇晃着沃尔特，试图唤回他逐渐飘散的意识。

夜，寒风愈发刺骨。

像无数把浸过冰水的锉刀，打磨着的皮肤和早己冻僵的灵魂。

但雪完全停了。

铅灰色的云层不知何时散去，露出深邃的、缀满寒星的夜空。

雪原在清冷星辉的照耀下，反射出一片奇异而圣洁的银白光泽，连绵起伏，纯净无瑕，美得令人窒息。

然而，这“圣洁”美景的边缘，便是死亡禁区。

越靠近顿河边，苏军的密度就越大。

远处地平线上，原本稀疏的灯光变得密集，那是苏军前沿阵地的篝火和照明。

空中，探照灯粗大的光柱如同死神的触手，在宽阔的、覆盖着冰雪的河面上来回扫视，将冰层、积雪和对岸的阴影照得一片惨白。

T-34坦克那特有的、低沉的引擎轰鸣声，不时从不同方向传来，像是在黑暗中巡弋的钢铁巨兽。

偶尔还有半履带车或卡车驶过的噪音。

鸿飞伏在一处雪丘后，用冻得发抖的手举着缴获的苏制望远镜观察。

他知道，苏军正在收紧最后的网口。

顿河是最后的屏障，过了河，就是曼施坦因解围失败后、德军仍在固守的相对“安全”的防线。

因此，这里必然是守得最严的地方，是真正意义上的铜墙铁壁。

他们在河岸两公里外一片枯死的灌木丛里潜伏下来，借着低洼地形和灌木的稀疏遮掩，等待时机。

但希望迅速被现实碾碎。

苏军的巡逻队密集得令人绝望，步兵小组、装甲车、甚至骑兵在雪原上交错穿梭，几乎每隔几百米就有一支，构成了几乎没有间隙的动态警戒网。

通往河边的每一条沟壑、每一片可能的遮蔽物，似乎都在对方的监视或定期巡查范围内。

探照灯扫过的规律也难以完全把握，死角极少且短暂。

时间在寒冷的等待和越来越沉重的绝望中流逝。

沃尔特靠在赫尔穆特身上，半昏半醒，呼吸微弱。

保罗紧握着枪，手指冻得发白，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赫尔穆特则死死盯着前方，仿佛想用目光在铁壁上钻出一个洞。

就在这时，远处——河岸的方向，传来了枪声！

不是零星的走火或冷枪。

是有组织的战斗爆发的声响——

莫辛-纳甘步枪特有的清脆射击声、波波沙冲锋枪的连射爆鸣、手榴弹的沉闷爆炸，甚至还夹杂着DP轻机枪那节奏分明的点射！

鸿飞立刻将身体趴得更低，举起望远镜，向枪声最激烈的方向望去。

在河岸的另一侧，大约一公里外。

借着星光和远处苏军阵地微弱的反光，他看到有一小群黑影正在银白的雪地上拼命移动。

他们似乎是从河岸内侧的某处废墟或沟壑中冲出，正试图向结冰的河面方向冲击，与一股拦截的苏军巡逻队猛烈交火！

曳光弹在夜空中划出短暂而致命的光痕。

“是我们的人。”

旁边的赫尔穆特低声说道，声音干涩。

他也能看清那些黑影的轮廓和依稀的装束。

鸿飞快速数了数——大约十几个人，队形散乱，衣衫褴褛，在雪地中跌跌撞撞。

他们没有重武器，只有步枪和偶尔投出的手榴弹，火力完全被苏军压制。

他们显然是另一批从包围圈里逃出来的溃兵。

和他们一样，在绝望中选择了这个方向，试图穿越顿河这最后的天堑。

但他们的运气，显然到此为止了。

激烈的枪声如同最好的警报。

更多的苏军巡逻队被从西面八方吸引、围拢过来。

不止一束探照灯猛然转向，雪亮的光柱瞬间锁定了那片交战区域，将那十几个德军溃兵的身影照得清清楚楚，纤毫毕现。

他们暴露在强光下，像舞台中央聚光灯下的演员，而观众是西面八方涌来的死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