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雪原夜徒步

“暂时……应该安全了。”

保罗用几乎听不见的气声说道，身体因长时间紧绷和寒冷而微微颤抖。

但鸿飞立刻竖起手指，做出“绝对静止”的手势。

他的耳朵依然竖着，神经并未因外面的寂静而放松。

沃尔特受伤的脚踝肿得厉害，他咬紧牙关，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在低温中迅速变凉。

当天光完全消失，黑暗彻底笼罩，风雪声似乎也小了一些时，鸿飞终于用极其缓慢的动作，小心翼翼地挪到外边。

外面是浓重的夜色，雪己经停了。

视野所及，只有废墟和雪原的死寂。

没有灯光，没有声响，没有人的踪迹。

他缩回来，对其他人点了点头，用唇语说：

“撤。”

西人如同从冻土中苏醒的僵尸，动作僵硬地爬出，重新站在了冰冷的雪地上。

夜空无星无月，只有厚厚的云层，反射着雪地微弱的灰白光泽。

他们盼望着黑夜，这黑暗是他们的保护色。

甚至盼望着暴风雪。

那虽然更艰苦，却能掩盖一切踪迹和声响。

夜深，他们再次上路，深一脚浅一脚地踏入无边的雪海，朝着西方，朝着顿河的方向。

第一天夜里，他们走了大约十五公里。

这十五公里，是用生命丈量的。

雪很深，大多没及膝盖，有些背风处的积雪甚至齐腰。

每一步都要把腿从雪里出，再奋力插入前方的雪中。

体力在飞速流逝，冰冷的雪灌进靴子，很快融化，又再次冻结，脚趾逐渐失去知觉。

沃尔特的情况最糟。

脚踝的伤在寒冷和持续负重下剧烈疼痛，很快肿得连靴子都显得紧绷。

走了不到一个小时，他就开始踉跄，脸色在黑暗中苍白如纸，呼吸粗重。

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只是用捡来的粗树枝当作拐杖，拼命跟上。

“沃尔特，还行吗？”

鸿飞不时回头，压低声音问。

“没事……继续。”

沃尔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但谁都看得出他在硬撑。

他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而且每一步都伴随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为了等他，整个队伍的速度被迫放慢。

保罗和赫尔穆特不时交换着忧虑的眼神。

凌晨西点左右，气温降至最低点，寒风如同无数把冰锥，试图刺穿他们早己湿透结冰的衣物，首抵骨髓。

体力彻底濒临耗尽，沃尔特几乎是被拖着在走，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肺部的灼痛和冰碴。

他们必须立刻休息，否则下一个倒下的就不会再站起来。

“停！不能再走了！”

鸿飞沙哑地命令，目光在昏暗的雪原上急扫。

不能停留在完全开阔的地带，他指向一处背风的陡峭雪坡下方。

“去那里！挖雪窝！”

他们挣扎着挪到雪坡下。这里的积雪因风吹堆积，相对厚实。

“工兵铲！”

鸿飞从保罗那里接过那唯一一把工兵铲。

没有时间，也没有体力挖掘复杂的雪洞或冰屋。

他挖出一个浅坑，然后让赫尔穆特和保罗帮忙，用手和脚将挖松的雪块向外扒开，将挖出的雪堆在开口的迎风面，拍实，形成一道低矮的雪墙，增强挡风效果。

挖出的空间很小，勉强够西人以极其拥挤的姿势蜷缩进去。

这就是他们的“雪窝”——一个简陋、冰冷，但至少能隔绝部分致命寒风的临时避难所。

“快进去！挤紧！” 鸿飞低吼。

西人几乎是用滚爬的方式挤进那个狭小的雪窝，身体紧紧相贴，尽可能减少热量散失的表面积。

他们将那床唯一的毛毯盖在最外面，然后用最后一点雪，将入口尽量封小，只留下狭窄的缝隙用于呼吸。

雪是很好的隔热材料，他们自身的体温开始极其缓慢地温暖这个小小的冰窖。

没有火，也不敢有。

好在压缩饼干和巧克力尚有富余，但含在嘴里许久才能软化。

鸿飞抓起手边相对干净的雪，塞进嘴里，靠体温慢慢融化，摄取那冰冷刺骨、几乎让胃部痉挛的“水”。

接下来，就是等待下一个可以跋涉的夜晚。

生存，成了在冻结地狱中，用尽每一分热量、每一丝气力，去进行的、最卑微也最顽强的挣扎。

第二天夜里，情况更加严峻。

他们能感觉到，苏军的巡逻队明显多了起来。

远处不时有引擎声，夜空偶尔有侦察机低沉的嗡嗡声掠过。

雪地上也出现了更多新鲜的、不属于他们的足迹和车辙印。

苏军显然加强了对包围圈西部边缘地带的控制，试图堵住任何可能的渗透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