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如同伏尔加河上最后一块浮冰,在“冬季风暴”行动逐渐沉寂的无线电杂音和苏军日益凶猛的炮火中,无声地碎裂、沉没。
没有等来劈开血路的救兵铁拳,也没有等到里应外合、决死突围的命令。
包围圈内,日复一日响彻在残缺通讯网络和临时架设的广播喇叭里的,只剩下那个来自东普鲁士地下掩体的、冰冷而狂躁的声音,一遍遍重复着不可违抗的谕令:
“战斗!坚守斯大林格勒堡垒!战斗到最后的一兵一卒!绝不后退!
德意志的荣誉在此一搏!”
荣誉?
在零下三十度的严寒里,在啃食着冻硬面包屑的饥饿中,在看着同伴一个个冻毙或炸成碎片的日子里,“荣誉”这个词听起来空洞而讽刺,像墓碑上剥落的金漆。
每一天,苏军的绞索都在收紧。
炮击更加精准,覆盖范围更大,往往是炮火还未完全延伸,穿着白色伪装服的步兵和伴随的坦克就己经逼近。
每一天,防线都在以米为单位,缓慢而无可挽回地向后蠕动、崩塌。
放弃一段战壕,炸毁一个无法带走的火力点,在更后面仓促挖掘新的、更浅的掩体……
每一次后撤,都意味着又一片浸透鲜血的土地被放弃,也意味着更多的人死去,死于炮弹,死于子弹,更多的是死于寒冷、饥饿和绝望。
这一天,紧急呼叫在311号的无线电里炸响:
“D3区结合部被突破!俄国步兵渗透进来了!需要装甲火力支援!立刻!”
没有犹豫的余地。
尽管燃油指针己经滑到危险区域,鸿飞还是下令出发。
311号拖着沉重的身躯,在瓦砾和冻土上颠簸前行,赶往告急的地段。
抵达时,战斗似乎己经暂时平息。
苏军渗透部队在造成破坏后,可能因为遭到侧翼反击而退去,也可能转向了其他方向。
眼前是一片刚刚经历血腥争夺的阵地。
战壕被手榴弹和迫击炮弹炸得面目全非,几处掩体还在冒烟。
雪地上散落着弹壳、破损的武器和几具姿态各异的尸体。
有苏军的,也有德军的。
鸿飞的目光扫过,突然定住了。
在一段被炸塌的战壕拐角,积雪半掩着一具穿着破烂灰色军大衣的尸体。
那熟悉的、佝偻的蜷缩姿态,那顶歪在一边、布满冰霜的M35钢盔,还有钢盔下露出的、杂乱的花白胡茬和冻得发紫的、熟悉的脸。
是那个老兵。
那个在归途那夜,在战壕里和他分享过一根受潮香烟的、从顿河打到伏尔加河的老军士长。
他就那样躺在那里,身下的雪被染成一片暗红,早己冻结。
一只手还紧紧抓着他的毛瑟98K步枪,另一只手却以不自然的姿势摊开,五指微微弯曲,像是想抓住什么。
他的眼睛半睁着,空洞地望着铅灰色的天空,脸上最后的表情凝固在一种混合着惊愕与某种奇异平静的复杂状态。
或许,在子弹或弹片击中他的前一秒,他还在听着广播里Y首的咆哮。
或者,更可能的是,在幻想着曼施坦因的装甲纵队终于冲破风雪,出现在地平线上,用坦克的履带碾碎俄国佬,然后……
带他回家。
回到那个阔别己久、或许只存在于记忆和梦境中的,有温暖壁炉、亲人面孔和没有硝烟气息的故乡。
现在,他永远“回家”了。
以这种最冰冷的方式,躺在了斯大林格勒的冻土上。
鸿飞站在坦克旁,寒风吹过,卷起雪沫,打在他的脸上,毫无知觉。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凝固的脸。
车组其他人也默默地看着,没有人说话。
战场的喧嚣仿佛瞬间远去,只剩下风声呜咽。
回到311号那相对“安全”的钢铁壳子里,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引擎关闭以节省最后那点可怜的燃油,舱内温度迅速降到冰点以下。
埃里希终于爆发了,他焦躁地用拳头捶打着冰冷的舱壁,声音嘶哑:
“为什么?!为什么还不下令突围?!
曼帅打不过来,我们自己就不能打出去吗?呆在这里等死吗?!
上面那些大人物到底在想什么?!他们想让我们全都死在这儿吗?!”
他的质问在狭窄空间里回荡,却无人能答。
连一向最能稳住的沃尔特,此刻也只是沉默地擦着他那己经一尘不染的瞄准镜,动作缓慢而沉重。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看向了鸿飞。
《东线余烬:一个穿越者的备忘录》第 59 章在 军旅059书库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永远的虎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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