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帅精心策划、被包围圈内数十万德军寄予全部生还希望的“冬季风暴”解围行动,在经历了最初的迅猛推进和短暂的乐观之后,如同撞上冰山的巨轮,速度无可挽回地减缓。
最终彻底停滞。
至12月23日,攻势己完全衰竭,最终退回到发起进攻的出发地。
“冬季风暴”,在带走了最后一丝温暖和希望后,黯然停息。
包围圈,依旧冰冷而坚固。
一首靠在炮塔边、闭目似在养神的沃尔特,忽然毫无征兆地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微微侧着头,仿佛在凝神倾听遥远的风声。
几秒钟后,他用那特有的、平淡到近乎冷漠的声调,清晰地说道:
“西南边,炮声……停了。”
舱内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竖起了耳朵。
寒风依旧在呼啸,近处仍有零星的冷枪和沉闷的爆炸。
但那个方向——那个过去十几天里,即便在漫天风雪和轰鸣炮火中,也隐约能感受到的、代表着“生”的方向,传来的持续不断的、闷雷般的交战轰鸣——
消失了!
只剩下一种空洞的、令人心悸的寂静。
埃里希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他猛地转向蜷在电台旁的保罗,眼中还残存着一丝连他自己恐怕都不相信的、垂死挣扎般的侥幸,声音发颤地问:
“保罗……你,你听到什么了吗?无线电里……有没有消息?也许是暂时的停火?或者……”
保罗没有抬头。
他缓缓摘下耳机,动作僵硬得像生了锈的机器。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嘴角的弧度充满了无尽的自嘲和疲惫。
他甚至没有试图用谎言安慰,只是将那副冰冷的耳机,轻轻放在同样冰冷的电台外壳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这声轻响,和沃尔特的宣告、保罗的沉默一起,像三块巨大的寒冰。
平安夜,在信仰基督的西方世界,本应是宁静、祥和、充满希望与团聚温馨的夜晚。
而在斯大林格勒的包围圈里,它只是另一个寒冷、饥饿、被死亡阴影笼罩的普通冬夜,或许,更加难熬一些。
师部似乎想做出一点象征性的努力,或者仅仅是为了维持最低限度的士气。
傍晚时分,后勤军官带着一队面黄肌瘦的士兵,沿着战壕分发“圣诞礼物”。
每人一小块比拳头还小、坚硬如石、散发着隐隐霉味的黑面包,以及一碗几乎能照出人影、只有几片烂菜叶漂浮的所谓“稀汤”。
领取食物的队伍缓慢移动着。
没有圣诞颂歌,没有闪烁的烛光,只有寒风卷着雪粒,抽打在人们麻木的脸上。
士兵们接过那点可怜的“礼物”时,脸上没有感激,只有木然,或是毫不掩饰的怨愤。
“这他妈就是圣诞大餐?喂蚂蚁都不够!”
“平安夜?我看是安息夜还差不多!”
“去他妈的Y首,去他妈的圣诞!”
骂骂咧咧的声音在战壕里此起彼伏,军官们此刻也失去了弹压的力气和意愿,只是默默转过身,假装没听见。
绝望早己磨平了纪律的棱角,剩下的只有最本能的、对不公和苦难的诅咒。
鸿飞的车组也分到了他们那份。
大家默默地啃着能崩掉牙的面包,小口啜饮着冰凉的、寡淡无味的汤水。
就在这时,连长克劳斯沿着交通壕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过来。
他脸上惯常的疲惫中,又多了一层显而易见的难色,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
他在311号旁边停下,似乎犹豫了很久,目光扫过车组众人麻木的脸,最终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用沙哑而沉重的声音,说出了那个他或许本不想在“平安夜”宣布的消息:
“刚接到师部通报……”
他顿了顿,仿佛说出这个词需要极大的力气,“塔钦斯卡亚机场……丢了。”
塔钦斯卡亚?
埃里希抬起头,脸上还沾着面包渣,他眨了眨眼,有些茫然地重复:
“塔钦……斯卡亚?那……是什么意思?”
他显然对这个地名代表的含义一无所知。
不仅是他,赫尔穆特和保罗也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只有沃尔特擦拭武器的动作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更深的阴霾。
鸿飞的心,却随着这个名字猛地一沉。
他知道。
塔钦斯卡亚机场,位于包围圈西南方向外围,是德国空军为斯大林格勒包围圈进行空运补给的最重要、也是最主要的前进基地之一。
大量的运输机、弹药、油料、医疗物资在那里集散,是维系包围圈内三十万大军那根岌岌可危的“空中血管”的关键枢纽。
《东线余烬:一个穿越者的备忘录》第 60 章在 军旅059书库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永远的虎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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