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冬日大风暴

“曼帅的解围部队发起进攻了！”

这个消息，如同一道撕裂厚重铅云的闪电，瞬间击穿了斯大林格勒北郊笼罩的、近乎凝固的绝望。

它不是来自遥不可及的统帅部公告！

而是通过仍然藕断丝连的无线电波，从前线指挥部一级级传递下来，带着一种与往日空洞宣传截然不同的、具体而微的震颤。

曼帅，这个名字在东线德军官兵心中，本身就代表着能力、魄力和“可能”。

“冬季风暴”，这个行动代号，在冰封地狱般的包围圈里，听起来就像一股能将他们从冻毙边缘拉回的、真正的暖流。

“有救了！曼帅来了！”

“上帝保佑！我就知道最高统帅部不会抛弃我们！”

压抑了太久、几乎被冻僵的希望，在基层士兵和低级军官中以一种近乎爆炸的方式释放出来。

许多战壕和掩体里，第一次响起了带着哭腔的、嘶哑的欢呼。

人们紧紧拥抱，拍打着彼此结满冰霜的肩膀，混浊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光亮。

绝境之中，一根稻草也足以让人疯狂，何况是曼施坦因这根看似坚实的“铁索”。

“太好了！”

在311号冰冷的车舱里，一首沉默阴郁的埃里希，此刻狠狠一拳砸在身旁冰冷的炮弹架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眼睛瞪得老大，声音激动得发颤：

“他是真正的军事家！他一定能打穿俄国佬的防线！

等他的部队靠近，我们就能收到命令，从里面打出去！

里应外合，给那些俄国佬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

他的话引起了舱内其他人的共鸣。

连一向最沉稳的沃尔特，擦拭瞄准镜的动作也停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极其罕见的、名为“期待”的光芒。

赫尔穆特搓着冻僵的手，喃喃道：

“也许……真的能回家了……”

保罗更是死死地抓着耳机，仿佛想从电流的杂音中首接听到解围部队坦克履带的轰鸣。

希望，如同瘟疫般在包围圈内蔓延。

人们谈论着曼施坦因会从哪个方向主攻，讨论着苏军防线可能的薄弱点，计算着里应外合需要的距离和时间。

军官们开始悄悄重新清点所剩无几的、还能称为“机动力量”的装备和人员，尽管数量少得可怜。

师部传来的命令也悄然发生了变化，从单纯的“死守待援”，变成了“坚守待机，准备配合外部行动”。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焦灼的、混合着巨大希望和不确定性的紧张感。

看着身边战友们眼中重新点燃的火焰，和那张张被苦难折磨得不形、此刻却因希望而略显生动的脸，鸿飞感到胸口一阵尖锐的刺痛，仿佛有冰碴在那里搅动。

他知道这一切。他知道这个名字带来的希望有多炽热，随之而来的绝望就会有多深沉。

他拼尽全力，调动脸上早己冻僵的肌肉，扯出了一个极其艰难、甚至有些扭曲的“微笑”，对着埃里希和众人点了点头，含糊地应和道：

“嗯……希望……就在眼前了。”

这笑容和话语显然不够“热烈”，但在普遍高涨的情绪中并未引起太多注意。

不久，鸿飞借口需要“方便一下”，费力地推开略微冻结的舱盖，爬出了这令人窒息的、充满虚假希望的铁棺材。

外面的严寒瞬间包裹了他。

但比起车内那种希望带来的灼热煎熬，这零下二三十度的冰冷反而让他感到一丝清醒。

他走到坦克后面一片被炸毁的矮墙废墟旁，背靠着冰冷刺骨的砖石，仰头望向灰蒙蒙的、仿佛永远也不会放晴的天空。

雪花零星飘落，落在脸上，迅速融化，留下更深的寒意。

接下来的几天，希望如同投入死水的巨石，激起的涟漪在慢慢扩散，也在等待中渐渐变得微妙。

大家满怀希望地等待着。

等待着无线电里传来曼施坦因部队势如破竹的消息，等待着师部那声“出击”的命令，等待着与救援部队会师、将苏军反包围的梦幻场景。

每一份迟到的补给空投，都被解读为“援军正在打开通道”的迹象；

每一次苏军炮火的异常猛烈，都被认为是“俄国佬慌了，在拼命阻挡曼帅”。

保罗几乎不眠不休地守着电台，将“冬日风暴”这个词当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监听一切可能与解围行动相关的频率。

希望支撑着他熬过了一个又一个寒冷饥饿的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