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冰封的绞索

天还没亮透，那种熟悉的、仿佛要碾碎灵魂的闷雷声就从东北方向的地平线下滚了过来。

不是一两声，是成片、成串，低沉而连贯，像有个巨人在冻土下疯狂擂鼓。

鸿飞在冰冷的车长椅上猛地惊醒，不是因为声音——他早己习惯——而是因为这炮声的密度和方位。

苏军要进一步收紧套在德国人脖子上的绞索了！

“炮击！全向炮击！”

观察哨嘶哑的吼声几乎和第一发炮弹落地爆炸的巨响，同时撕破了黎明的寂静。

轰！轰！轰隆隆——！

大地开始剧烈震颤。炮弹如同冰雹般砸落在北郊防线的各个角落。

这一次，覆盖范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大，火力准备时间也更长。

浓烟和雪尘混合着腾起，迅速遮蔽了惨淡的晨光。

311号坦克所在的半埋掩体周围，冻土块和积雪簌簌落下，敲打在装甲上当当作响。

“苏军要动真格的了。”

鸿飞对着喉麦说，声音在炮声间隙中异常冷静。

他透过布满霜花的指挥塔观察镜朝外望去，除了翻腾的烟幕和闪烁的爆炸火光，什么也看不清。

但炮火如此集中、如此持久，只意味着一件事——大规模步兵进攻前的软化打击。

炮火开始向纵深延伸，但前沿的爆炸声并未停歇，反而变得更加密集、尖锐——那是苏军的迫击炮和首射火炮在重点清除德军暴露的火力点。

“沃尔特，能看见什么吗？”

“烟雾太大，正前方看不清。左侧好像有影子在动……很多。”

沃尔特的声音贴在瞄准镜上，有些发闷。

“埃里希，穿甲弹和高爆弹，各准备五发放在顺手位置。保罗，注意监听连部和营部频道。”

“明白。”

“油表还剩多少，赫尔穆特？” 鸿飞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一阵短暂的沉默，然后是驾驶员干涩的声音：

“大概……还能跑二十公里。如果平稳驾驶的话。”

二十公里。

也许不够冲出一个团的包围圈，甚至不够在战场上做一次像样的战术机动。

每一滴燃油都宝贵得像血。

炮火渐渐稀疏，但一种更令人心悸的声音从弥漫的烟幕后方传来——

那是无数双脚踩踏冻雪发出的、沙沙的、潮水般的声音，其间混杂着粗野短促的俄语命令和武器碰撞的铿锵。

“俄国人，上来了！”

不止一个观察哨在无线电里尖叫。

烟幕被寒风撕开些许缝隙。

鸿飞看到了，灰白色的雪原上，密密麻麻的苏军步兵，穿着白色伪装罩衣，以散兵线快速向防线涌来。

他们弯着腰，动作迅捷，利用每一个弹坑和起伏的地形掩护。

在步兵队列之间，众多的T-34和T-70坦克的身影若隐若现，用机枪扫射着德军阵地，为步兵提供火力支援。

“开火！自由射击！” 连长的命令带着破音。

防线上的德军机枪、步枪、冲锋枪顿时响成一片，子弹刮风般扫向进攻的苏军队列。

不断有白色的身影扑倒在雪地里，但更多的人毫不减速地继续冲锋，呐喊声“乌拉！”震天动地。

苏军的坦克找到了一个相对薄弱的射击阵位，开始用主炮轰击德军机枪巢和可疑的掩体。 一发76毫米炮弹打在311号左侧不远的一处废墟上，炸塌了半堵墙，溅起的碎石冰雹般砸在坦克装甲上。

311坦克迟迟没有开火！

油料和弹药，鸿飞必须精打细算。

“十点钟方向，T-34！它在瞄准我们旁边的反坦克炮！”

沃尔特急报。

鸿飞调转潜望镜，那辆T-34正缓缓调整炮口。

他必须做出选择：用宝贵的穿甲弹攻击那辆坦克，还是用高爆弹压制涌上来即将群殴他们的步兵？

311号现在就是个固定靶。

“赫尔穆特！引擎启动！向左微调五度！把车体正面最厚部分对准它！”

鸿飞吼道。

他不敢让坦克离开这个相对安全的掩体进行大范围机动，那点燃油是留作最后逃生用的。

他只能进行最小幅度的姿态调整，寄希望于倾斜装甲和距离能够弹开或抵挡炮弹。

汽油机发出沉闷的吼叫，坦克微微一震，笨拙地转动了极小角度。

几乎同时，T-34开火了！

砰！铛——！

炮弹狠狠撞在311号车体首上装甲靠近驾驶舱的位置，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整个坦克剧烈摇晃，舱内灯光瞬间熄灭又亮起，各种仪表疯狂乱颤。

尖锐的金属扭曲声和跳弹的尖啸在装甲内部回荡，令人牙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