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最后的机动

上午，天色依旧阴沉，寒风卷着雪粒抽打在坦克冰冷的装甲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所有尚能行动的车长，被召集到那辆天线歪斜的半履带指挥车旁。

战斗群指挥官，那位面容更加枯槁、眼中布满血丝的少校，站在一张摊在引擎盖上的、皱巴巴且沾满污渍的地图前，目光扫过眼前这二十几个同样疲惫不堪、冻得脸色发青的军官。

他开口，声音嘶哑却平静得近乎诡异：

“先生们，我们被包围了。

无线电里的消息己经确认。苏军在卡拉奇会师，顿河通道被切断。”

一片死寂。

只有寒风呼啸。

尽管早有预感，但被指挥官如此正式地宣布，依然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心头。

“但这，不是结束。”

少校的手指重重按在地图上代表他们此刻位置的小点，又用力划向西面和南面。

“援军己经在路上。

顿河集团军群正在集结，Y首绝不会抛弃我们。

最高统帅部命令我们：坚守，迟滞苏军，为援军打通通道争取时间！”

鸿飞站在人群边缘，微微垂着眼睑，盯着自己沾满泥雪的靴尖。

援军会有，确实尽力了！

但失败了，止步于距离包围圈西五十公里外。

而此刻承诺的“援军”，更像是给垂死者注射的一针虚幻的强心剂。

“根据空中侦察和前方接触，”

少校的手指移到地图上另一处，距离他们目前位置西北方约十公里的一个无名高地。

“一股苏军摩托化步兵部队，加强有坦克，正试图从这个方向南下，意图进一步压缩包围圈，可能威胁我们目前所在的临时集结点，并扫荡这片区域。

他们的行动路线会经过这里——”

他指向高地前一片相对开阔、但两侧有沟壑和稀疏树林的地带。

“我们的任务，”

少校抬起头，目光锐利起来，尽管深处是浓浓的疲惫。

“是前出至该区域，设伏，击退或至少重创这股苏军，挫败其企图。

记住，我们不是要死守某个阵地，而是要像钉子一样，扎痛他们，让他们不敢肆意穿行。 然后，视情况撤离。

弹药和燃油会得到最低限度的补充。一小时后出发。”

消防队，再次出动。

只是这次，火场变成了即将被彻底封死的铁屋，而他们的水，快要干了。

一小时后，战斗群残存的十几辆坦克和少量搭载步兵的车辆，悄然抵达预定伏击区域。 311号坦克被部署在伏击圈左翼，隐蔽在一片被积雪覆盖的低矮灌木丛和土坎后方，炮管微微扬起，指向苏军可能出现的北方道路。

车身上覆盖着匆忙找到的白色床单和积雪，在灰白的地景中提供着聊胜于无的伪装。

车内气氛凝重。

出发前，他们只分到十五发炮弹，两箱机枪子弹，燃油刚好够这次机动和预计的战斗消耗。

每个人都将分到的最后一点黑面包和油脂仔细收好，这可能是未来几天唯一的口粮。

“检查伪装，保持绝对静默。

关闭主引擎，用电瓶供电维持电台和观瞄最低功耗。

没有命令，不准启动引擎，不准开火。”

鸿飞压低声音，最后一次叮嘱车组。

时间在寒冷的寂静中缓慢流逝。

寒风穿过坦克的缝隙，带来刺骨的寒意。

远处偶尔传来零星的枪声或爆炸，更衬托出此地的死寂。几个失去坦克的补充兵蜷缩在坦克旁边的散兵坑里，冻得瑟瑟发抖。

大约两小时后，北方的地平线上，扬起了一道不明显的雪尘烟柱。

很快，几个晃动的黑点出现在道路尽头，逐渐清晰。

是车队。

打头的是两辆 BA-64 装甲车，颠簸着进行侦察。

后面跟着一长串卡车，中间夹杂着几辆坦克的身影——主要是T-34，也有几辆更轻型的T-70。卡车上似乎满载士兵。

队伍拉得不算很长，但兵力明显超过他们这支伏击部队。

“全体注意，目标出现。放近打。

优先顺序：领头坦克、卡车、后续坦克。没有命令，不准开火。”

少校的命令在耳机中响起，声音紧绷。

苏军队列似乎并未察觉危险，保持着行军队形缓缓驶入伏击区域。

领头的T-34距离311号埋伏点己不足八百米。

鸿飞能清晰看到坦克侧面用白漆刷着的战术编号，甚至能看到炮塔舱盖打开，车长探出半个身子在用望远镜观察——

典型的行军警戒状态，但显然没想到会在这里遭遇伏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