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寒夜的谋划

残破的装甲战斗群，连同其他几支被打散、撤到这个无名小村的德军部队，终于暂时停了下来。

不是休整，只是被迫的停顿。

苏军完成了卡拉奇会师，铁环合拢。

但他们似乎并不急于立刻碾碎包围圈内的所有抵抗，而是开始巩固外围，消化战果，同时用炮火和空中袭扰不断折磨着被围困的德军神经。

在这个寒风呼啸、仿佛被世界遗忘的小村庄里，集团军后勤部门——或者说，残存的、还能勉强运转的后勤单位——奇迹般地进行了一次微薄的补给。

几辆冒着黑烟、履带都快要散架的半履带车，送来了少得可怜的燃油、混杂着不同型号甚至国籍的弹药、以及一些硬得能砸开核桃的黑面包。

数量分摊到每辆坦克、每个人头上，只够维持最基本的作战和生存需求几天，甚至更短。

“省着点用，”

负责分发补给的军士有气无力地叮嘱，脸上是疲惫的灰败。

“谁知道下次补给是什么时候……如果还有下次的话。”

但，没有帐篷，没有额外的御寒衣物，更没有取暖设备。

士兵们只能挤在冰冷的坦克里、半塌的农舍墙角、或者用帆布和树枝胡乱搭起的窝棚中，瑟瑟发抖地度过又一个漫长的冬夜。

坦克引擎的余温成了最奢侈的热源。

311号坦克内部，此刻挤了七个人。

除了五名原车组成员，还多了两个在战斗中失去座车、侥幸生还的补充兵。

狭小的空间里，人体紧挨着，呼吸着浑浊稀薄的空气。

但至少，这钢铁外壳暂时隔开了外面刺骨的寒风，以及远处沉闷的炮击声

没人说话，只有压抑的呼吸和偶尔牙齿打颤的声音。

“我们会……饿死吗？”

一个年轻的补充兵终于忍不住，用带着哭腔的颤抖声音，低声问出了所有人心中最深的恐惧。

他的问题在冰冷的空气中飘荡，无人回答。

“不会！”

是连长克劳斯，寒夜中慰问所剩不多的部下。

“戈林元帅亲自保证过，空军会建立一座空中桥梁，为我们运送补给。

面包、弹药、药品……都会有的。

坚持住。”

“空中桥梁？”

年轻的补充兵似乎抓住了一根稻草，声音里多了点不切实际的希望。

“对，空运。

每天都会有飞机飞来。

坚持住。”

克劳斯重复道，但语气里的那份“坚定”，听在鸿飞耳中，却透着一股连他自己恐怕都不相信的虚弱。

空运？

还戈林的保证？

“睡吧。”

鸿飞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他没有戳破这最后一点虚假的希望。

有时候，明知是谎言，也比彻底的黑暗更容易让人忍受片刻。

靠在冰冷的车长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但他不可能睡得着！

悄悄从怀里贴身的口袋，摸出那本浸透了汗渍、血污、油迹，边角己经磨损得厉害的“记账者账本”。

借着极其微弱的、从观察窗缝隙透进来的雪地反光，他翻开了空白的一页。

这一次，他没有记录击毁数字，没有勾画战术草图。

他用冻得有些僵硬的手指，捏着一截短短的铅笔头，剖析着他们面临的绝境，以及那渺茫到近乎不存在的生路。

逃出包围圈？

这个念头本身，在此时的德军条令和宣传中，等同于懦弱和叛变。

最高统帅部要求第6集团军“战斗到最后一兵一卒”，“坚守斯大林格勒堡垒”。

但鸿飞知道，坐以待毙只有死路一条。

他必须为车组，或许还有身边这些人，寻找哪怕一丝可能性。

抢飞机？

荒野求生，分散突围？

他的笔尖在这里停顿了。

史料中确有零星记载，并非所有被围德军都死在了包围圈内。

在最终投降前后，以及之前的混乱中，有极少数小股部队、甚至个人，凭借惊人的毅力、对地形的熟悉、以及巨大的运气，穿越了苏军并不完全严密的封锁线，逃回了德军战线。

但这需要满足几乎不可能同时具备的条件：

超乎寻常的体力、意志力和野外生存能力，以应对零下二三十度的酷寒、长期的饥饿和追捕。

需要明确的、安全的突围路线和接应点——这在通讯断绝、敌情不明的情况下难以获得。

更重要的是，需要时机——必须在苏军包围圈完全扎紧、清剿行动开始之前，或者在最终崩溃时的大混乱中。

盲目乱闯，只会冻毙在荒野，或被苏军巡逻队轻易消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