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黎明的调令

废墟重新被一种更具渗透性的、充满未知的幽暗笼罩，另一种形态的战斗开始了。

没有狙击手那种令人神经撕裂的精准点名，但黑暗本身成了苏军最好的掩护。

小股步兵的渗透、袭扰、试探性攻击变得更加频繁和难以防备。

他们像真正的幽灵，利用对地形的熟悉和对黑暗的适应，从意想不到的角落摸上来，投掷手榴弹，用波波沙扫射一阵，然后迅速消失，绝不纠缠。

目的很明确：

疲惫守军，制造混乱，消耗本就不多的弹药和意志，并寻找防线真正的弱点。

鸿飞将剩下的人分成两组，轮流警戒和休息。

但所谓的休息，也只是抱着枪，靠在相对安全的角落，强迫自己闭上眼，耳朵却竖得笔首。

任何一点异响——远处瓦砾滑落，风吹过破窗的呜咽，甚至老鼠跑过——都可能让所有人瞬间惊醒，心脏狂跳着进入战斗状态。

格奥尔格负责警戒一个朝向矿渣堆的缺口，他瞪大眼睛，拼命想看清黑暗中的轮廓，但往往只能看到一片蠕动的、充满恶意的黑影。

有两次，他误将晃动的阴影当作敌人，差点扣动扳机，被旁边的施特雷克低声喝止。

每一次虚惊，都让他的神经像过度拉伸的橡皮筋，更加脆弱。

下半夜，苏军发动了一次较为认真的突击。

大约一个班的兵力，在几颗烟雾弹的掩护下，从厂房正门和侧翼的豁口同时压上。

呐喊声和枪声在黑暗中炸响，曳光弹拖着光尾胡乱飞舞。

“正门！集火！”

鸿飞嘶吼着，用MP40向浓烟中喷吐火舌。

沃尔特和施特雷克占据关键位置，用精准的点射撂倒了冲在最前面的两个苏军士兵。

但侧翼的压力很大，卡尔和另一名新兵守在那里，枪声杂乱，显然在慌乱射击。

“卡尔！报告情况！” 鸿飞一边换弹匣一边吼。

“很多……在动……看不清……”

卡尔的声音带着哭腔和颤抖。

“手榴弹！往豁口外面扔！别省！”鸿飞命令。

他听到那边传来两声爆炸，苏军的冲锋势头微微一滞。

“汉斯！威廉！去侧翼支援！贴着墙根过去！”

格奥尔格和威廉连滚爬爬地转移过去，加入了射击。

西个人的火力勉强稳住了侧翼。

战斗短促而激烈。

苏军在丢下几具尸体后，再次退入黑暗。

但这次袭击让所有人都筋疲力尽，弹药进一步消耗。

卡尔在混乱中被跳弹擦伤了手臂，幸好不重。威廉在转移时摔了一跤，膝盖磕在砖头上，疼得龇牙咧嘴。

后半夜相对平静，但没人敢真的放松。

施特雷克军士默默检查着每个人的装备和剩余弹药，将打空的弹匣集中，试图从尸体上搜罗还能用的子弹压进去。

他看着鸿飞调度这几个残兵，眼中那层厚重的疲惫之下，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认可。

这个前坦克王牌，或许没受过系统的步兵训练，但他有一种战场上最宝贵的东西——

生存的本能和将这种本能转化为有效指挥的冷酷心智。

沃尔特则一如既往地沉默，但他擦拭武器和检查角落的动作，无形中呼应着鸿飞的戒备方向，两人之间有一种无需言语的、在长期并肩作战中形成的微弱默契。

时间在煎熬中一点点流逝。

就在这黎明与黑夜交替的、光线最晦暗不明的时刻，一个瘦小的身影，几乎是贴着地面，利用每一个弹坑和凸起的瓦砾，以一种近乎爬行的艰难姿态，从后方德军阵地的方向，一点点挪到了红砖厂房附近。

他脸上有一道新鲜的、还在渗血的擦伤，军服被刮得破烂，眼神里充满了穿越死亡地带的惊悸。

是传令兵。

他辨认了一下角落里的军官，然后手脚并用地爬到鸿飞身边，将纸片塞进他手里，同时用极低、极快的声音说：

“给……弗雷海特中尉……紧急调令……”

说完，他不敢多停留一秒，立刻又以那种近乎爬行的姿态，沿着来路，拼命向回挪去，迅速消失在渐亮的晨雾和废墟阴影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鸿飞捏着那张还带着传令兵体温和汗湿的纸片，缓缓展开，借着微弱的晨光，看向上面的字迹。

命令是用打字机敲出的德文，格式标准，措辞简洁冰冷：

命令

弗雷海特中尉及原第3连装甲兵人员（即鸿飞、沃尔特、埃里希、保罗）需即刻启程，设法返回北郊第16装甲师现有主防线归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