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西伯利亚鹰

黎明，吝啬地洒下一点灰白的光，勉强勾勒出红砖厂房废墟狰狞的轮廓。

第一夜的血腥，还凝固在瓦砾和空气里，守夜的人眼皮沉得像挂了铅。

名叫彼得的新兵蜷在二楼一个相对完整的窗洞下，钢盔紧紧压着眉骨，只露出一双布满血丝、努力瞪大的眼睛，盯着外面那片被晨雾和硝烟笼罩的废墟。

施特雷克军士交代过，这个位置能看到侧翼一条可能的渗透路线，必须盯紧。

彼得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一夜的紧张和寒冷让他有些僵硬。

他看到雾霭中似乎有什么影子动了一下，就在那片半塌的砖墙后面。

他下意识地将钢盔往旁边挪了半寸，想看得更清楚些，眼睛凑近破碎砖石的缝隙。

就在他视线聚焦的刹那——

噗！

一声轻微、沉闷、几乎不像枪声的脆响。

彼得整个人猛地向后一仰，仿佛被无形的巨锤迎面砸中，后脑勺重重撞在背后的砖墙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随即软软瘫倒。

他额头的钢盔上，靠近太阳穴的位置，多了一个边缘整齐光滑、还在冒着细微青烟的小孔。

他甚至连一声闷哼都没能发出。

窗洞下瞬间死寂。

几秒钟后，蹲在不远处另一个角落的新兵格奥尔格才反应过来。

他连滚爬爬地扑过去，颤抖着手去摸彼得的脖子，触手一片温热的湿滑和彻底的寂静。 “他……他……”

格奥尔格喉咙发紧，说不出完整的话，只是惊恐地抬头看向窗外，除了飘荡的薄雾，什么也看不见。

“低头！”

鸿飞低哑的吼声从楼下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

那声枪响很特别，干脆，回声在废墟间飘忽，难以定位。

没有看到枪口焰。

这种精准……

他脑海中闪过一个词，让他后颈的汗毛微微竖起。

施特雷克军士脸色铁青，他打了个手势，示意所有人保持绝对低姿，自己则像蜥蜴一样贴着地面，爬向通往二楼的断裂楼梯口。

“施特雷克，别动！”

鸿飞再次低喝，他的首觉在尖叫。

那个开枪的人，一定还在盯着那里，等待下一个试图处理尸体或好奇张望的目标。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判断。

就在施特雷克动作停顿的瞬间，从厂房另一侧，靠近他们堆放少许物资的角落，传来一声压抑的痛呼。

众人悚然望去。

又一名新兵，绰号“铁砧”的奥地利人，正捂着自己的右大腿根部，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裤子和身下的尘土。

他倒下的位置，完全在一楼内部，只有斜上方一个很小的、被炮弹炸开的破洞能透进天光。

“狙击手！高处！”

子弹是从那个破洞射入的！

角度极其刁钻，射手在至少两百米外某个更高的地方，冷静地等待有人进入那条致命的射线。

“铁砧！坚持住！”

施特雷克眼睛红了，顾不得鸿飞的警告，猛地从隐蔽处跃出，冲向倒地的战友。

他经验丰富，动作迅猛而飘忽，但就在他即将触碰到“铁砧”的瞬间——

噗！

又是一声那该死的、轻微的脆响。

“铁砧”的身体再次剧震，胸开一团血花。

这一枪，是补枪，确保绝杀。

冷酷、精确、高效得令人胆寒。

厂房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血液滴落和粗重压抑的呼吸声。

所剩无几的新兵们面无人色，格奥尔格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没让惊叫溢出。

卡尔握枪的手抖得厉害；威廉把自己蜷缩成一团，仿佛这样就能消失。

鸿飞强迫自己冷静分析。

这就是传说中的西伯利亚猎人吗。

他们不再是面对嚎叫着冲锋的灰色浪潮，而是隐身在废墟里的毒蛇，每一次吐信都瞄准要害。

“所有人，”

鸿飞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从现有掩体后探出身体超过三秒。

不准在窗口、破洞的射界内长时间停留。

移动必须通知相邻的人掩护，用最短路线，贴地，走阴影。

沃尔特，盯死所有可能的制高点，尤其是水塔残骸、工厂烟囱、还有那栋唯一没塌透的三层楼骨架。

看到任何反光，可疑的阴影，不用请示，用长点射覆盖。”

他顿了顿，看向施特雷克：

“军士，把他拖到死角。

我们现在是猎物，但猎人必须靠近才能确保收获。

他会想办法让我们移动，让我们暴露。”

仿佛为了呼应他的话，片刻之后，远处传来迫击炮弹划空的尖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