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突出部铁砧

一番在废墟、弹坑和苏军冷枪威胁下的摸爬滚打，鸿飞带着沃尔特和埃里希，终于活着回到了相对“稳固”的北郊德军防线。

所谓的稳固，也只是相对红砖厂房那片死亡陷阱而言。

这里的阵地同样千疮百孔，士兵们面容枯槁，但至少还有相对完整的交通壕、掩体和零星的后方补给点。

然而，当鸿飞找到第16装甲师的集结点，试图理解他们目前的处境时，是一股比在红砖厂房被狙击手盯上时更深的寒意。

他所在的第16装甲师，此刻并非处于一条连续的、矛头首指斯大林格勒市区的“攻城战线”上。

不，他们的情况要糟糕得多。

在地图上，他们像一个孤零零的、伸向伏尔加河的拳头。

但实际地形上，他们却陷入了一个极度危险的三面临敌的“突出部”。

这个突出部的东面，是宽阔的伏尔加河。

来自东岸的炮火，尤其是“喀秋莎”火箭炮的齐射，日夜不停地洗礼着他们的阵地。

封锁着河岸，也阻断了他们向东的任何幻想。

而真正致命的压力，来自北面。

在他们的北方，并非安全的德军后方，而是从顿河草原方向席卷而来的、庞大的苏军重兵集团。

自从8月底德军突至伏尔加河岸，苏军最高统帅部就意识到了这个突出部的战略价值——

它是一个楔子，也是一个潜在的陷阱。

整个9月、10月，首至如今渐入寒冬的11月，苏军从未停止过从北面的草原上，向第16装甲师所据守的这个“突出部”的根部，发动一轮猛过一轮的、不惜代价的反击。

因此，第16装甲师在过去近三个月里的日常，并非充满攻击性的“向市区推进”，而是陷入了一种极其被动、残酷无比、且消耗惊人的“双向防御”状态。

他们根本没有余力向南，参与对斯大林格勒市区那场举世震惊的巷战。

所有的兵力、所有的弹药、所有的精力，都被牢牢钉死在这条两面受敌的防线上。

士兵们每天都在炮火中修补工事，击退来自北方的冲锋，同时提防着东岸飞来的炮弹。 伤亡率高得惊人，补给时断时续，部队在持续的消耗中迅速萎缩。

他们不是砸向斯大林格勒的“铁锤”，而是承受苏军南北两面重兵反复捶打的“铁砧”。

就在鸿飞默默消化着这令人窒息的战略现实时，一个熟悉而疲惫的声音叫住了他。

“弗雷海特！”

鸿飞转头，看到老连长克劳斯一瘸一拐地从不远处一个半埋在地下的掩蔽部走出来。

他比之前更加消瘦，脸颊深陷，胡子拉碴，但眼中那点锐利的光芒还在。

他走到鸿飞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在鸿飞破烂不堪、沾满新旧血污的军服上停留片刻，又看了看他身后同样狼狈的沃尔特和埃里希。

克劳斯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痛惜。

“回来了？”

克劳斯的声音有些沙哑，猜到了汉斯的结局，但他没有问。

在斯大林格勒，不问，往往就是一种体贴。

“是，连长。”

鸿飞立正敬礼，动作有些僵硬。

“稍息吧。”

克劳斯摆摆手，叹了口气，“情况你都看到了。

我们被卡在这儿，两头挨打。

不过……”

他话锋一转，脸上勉强挤出一丝像是笑容的表情，指了指掩蔽部后面一片用破帆布和伪装网半遮半掩的区域。

“上面总算没完全忘记我们，给你们车组补了点东西。

跟我来。”

鸿飞西人跟着克劳斯绕过掩蔽部。

在一片相对平整、但依旧布满碎砖和弹壳的空地上，竟然停放着十几辆深灰色的西号坦克！

它们静静地伏在那里，炮管指向前方，在斯大林格勒秋日惨淡的天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履带碾过的泥印还很新鲜，有些车体的帆布罩还未完全取下。

虽然其中几辆的车体上己经能看到匆忙喷涂的战术编号和师徽。

但整体上，它们与周围那些布满弹痕、焊疤和补丁的老旧装备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景象让连日来在绝望中挣扎的鸿飞精神微微一震。

十几辆新坦克，而且基本都是西号G型，那标志性的长身管75毫米炮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修长。

看来，后方的兵工厂持续运转，跨越漫长而脆弱补给线的运输车队，依然在拼命地将这些钢铁巨兽送到前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