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快修复”的命令悬在头顶,但更迫在眉睫的是“尽快活下去”。
后方的补给车队越来越像都市传说,每日配发的口粮早己无法糊口。
装甲兵曾经的“高人一等”在饥荒面前荡然无存。
汉斯捏着最后半包珍藏的德国香烟——真正的硬通货——像老鼠一般攀爬到邻近步兵排的掩体。
经过一番压低嗓音、充满算计和祈求的讨价还价,换回了半条比他们日常领到的稍微柔软一点、霉斑少一些的黑面包。
当他拿着那半条沾着步兵手上污垢和烟丝的面包回来时,脸上没有交换成功的喜悦,只有一种深重的、属于人的尊严被碾碎后的麻木。
面包被小心翼翼地分成五份,每一口都咀嚼得缓慢而用力,仿佛要将每一丝可能的营养和热量都压榨出来。
这就是他们的“巧克力外交”和“香烟经济”。
维系生命的,不再是荣誉,而是最原始的物物交换和残存的本能。
就在饥饿感暂时被粗糙面包压下,己到调走的克劳斯连长意外来访。
他带来了一个令人惊异的礼物:
小半瓶真正的法国白兰地。
琥珀色的液体在肮脏的搪瓷杯里荡漾,散发出与周围废墟、硝烟和体臭格格不入的、近乎罪恶的芬芳。
每人分到一口,火辣的暖流短暂灼烧食道,带来片刻虚幻的松弛。
克劳斯倚着423号冰冷破损的装甲,吸着烟,声音在酒意和疲惫中显得有些飘忽:
“上面……还在不断保证,援军正在路上,新的补给线在打通,Y首对斯大林格勒的意志坚不可摧。
只要我们……再坚持一下,胜利必然是我们的。”
他的话试图注入力量,但眼神却躲闪着,不敢首视士兵们深陷的眼窝和破烂的衣衫。
鸿飞默然喝着那口酒,感受着那点可怜的暖意迅速被废墟的寒气吞噬,内心一片冰冷的嗤笑。
援军?胜利?
在这泥泞地狱里,这些词汇空洞得如同幽灵的呓语,比狙击子弹更令人绝望。
但他没有戳破这层窗户纸,只是将最后一点酒液抿净,任由那虚假的慰藉随暮色消散。
克劳斯留下那还剩一点的酒瓶,身影没入废墟阴影。
夜晚如期降临,带着深入骨髓的湿冷和不祥的寂静。
白天的疲惫并未带来安眠,反而让神经在黑暗中愈发敏感。
前半夜相对平静,只有风声呜咽和远处零星冷枪。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平静是假象。
果然,刚过午夜,第一声异响就刺破了寂静——不是枪声,是远处瓦砾被轻微碰动的“喀啦”声,轻得几乎以为是错觉。
但紧接着,另一个方向传来金属刮擦的细微尖啸,像是刺刀无意中划过砖石。
没有喊杀,没有信号弹,但一种无形的、充满恶意的压力像冰冷的潮水,从西面八方的废墟黑暗中缓缓漫延过来,包裹了德军残破的防线。
“有动静……”
不知谁在掩体后极低地咕哝了一声,立刻被旁边的人用手势制止。
绝对的寂静再次降临,但这次,寂静本身充满了张力。
每个人都屏住呼吸,耳朵竖得像雷达,捕捉着任何一丝不谐之音。
鸿飞背靠冰冷的坦克履带,闭上眼睛,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听觉上。
心跳声在耳鼓内轰鸣,他必须将其过滤掉。
他“听”到了。
不是清晰的声音,而是一种存在感。
就在他们右侧,大约二三十米外,那栋白天被炮火掀掉一半屋顶、只剩焦黑框架的三层楼废墟里。
有极其极其轻微的、鞋底摩擦楼板灰尘的窸窣,不是风声。
有一下几乎听不见的、金属扣具轻轻磕碰到断裂钢筋的“叮”声。
甚至,在某一刻,他仿佛捕捉到了一声被死死捂住、从指缝漏出的、短促的咳嗽,又或者是沉重的喘息。
不是幻觉。
他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预警。
那里有人,不止一个,正在缓慢、谨慎地移动,就在一墙之隔的黑暗里。
他们可能正在寻找射击孔,可能正在布置炸药,可能正盯着这边篝火残存的微光,等待着致命一击的时机。
鸿飞轻轻碰了碰身旁沃尔特的手臂,用低得不能再低的气音,同时用手指极其缓慢地指向那栋黑黢黢的建筑轮廓。
沃尔特的身体瞬间绷紧,冲锋枪的枪口在黑暗中无声地移了过去。
汉斯和埃里希也接收到了这无声的警报,握紧了武器,冷汗浸湿了内衬。
《东线余烬:一个穿越者的备忘录》第 37 章在 军旅059书库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永远的虎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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