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最后的队友

1942年10月8日。

深秋的寒意己经深入骨髓，清晨的地面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克劳斯，一条腿跛得更加明显，脸上是挥之不去的、深切的疲惫。

将还能动弹的军官和军士召集到一处半塌的变电站墙角下。

他手里捏着一份皱巴巴的电文纸，声音沙哑得几乎难以听清：

“命令。

我连……余部，”

他顿了顿，这个词似乎刺痛了他自己。

“协同第79步兵师第208掷弹兵团第3营一部，于今日对北郊工业区东南部，代号‘铁砧’的区域，发起攻击。

目标是巩固并扩大我方在B-7、B-8两个‘格子’的控制，具体是那片半毁的轧钢车间及其附属的电工房。

情报显示，俄国人在那里新构筑了至少三个坚固的支撑点，配有反坦克武器和机枪，严重威胁我侧翼。

必须拔掉。”

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扫过眼前寥寥数人——鸿飞、另外两个坦克车长，他们的座车也是勉强能动，以及第208团3营派来协调的一名上士。

每个人的脸上都只有麻木的接受，没有疑问，也没有激昂。

仗打到这个份上，进攻的理由己经不需要理解，只需要执行。

克劳斯的目光在鸿飞脸上停留了片刻，那眼神里有无奈，有一丝几乎不可察的期冀，最后都化为更深的疲惫。

“弗雷海特中尉，”

他特别说道，声音压低了些：

“‘画格子’……集团军的通报你也看到了，现在要求各部推行。

上面……很重视。

拼尽全力，用出来吧。我们……没多少本钱了。”

鸿飞默默点了点头。

拼尽全力？

他们现在连“力”都快没有了。

但命令就是命令。

他转身走向自己的423号坦克。车组众人己经就位，表情是统一的木然。

汉斯检查着所剩无几的燃料，沃尔特默数着弹药架里寥寥可数的炮弹——穿甲弹三发，高爆弹八发，这就是他们今天全部的主炮家当。

埃里希机械地擦拭着炮闩，动作标准，但眼神空茫。

上午九时，在几声有气无力的迫击炮轰击后，进攻开始。

协同的第208团3营派出了一个连的步兵，大约七八十人，同样面带菜色，装备简陋。 他们的连长是个年轻的中尉，眼神里还残留着一丝军校生的书卷气，但很快就被战场现实淹没。

目标区域被清晰地划分为几个小“格子”：

轧钢车间主体（A区）、附属的电工房（B区）、以及两者之间堆满废弃轧辊和钢材的露天堆放场（C区）。

计划是先肃清相对开阔的C区，建立前进基地和火力点，然后同时从两个方向清理A区和B区。

最初的行动还算有章法。

迫击炮对A区和B区的窗口、屋顶进行了压制。

鸿飞的423号和另一辆西号坦克，在堆料场边缘的废墟后建立射击阵地，用主炮和机枪，为步兵清扫前进通道，压制车间窗户和屋顶可能存在的火力点。

坦克不再是突击的矛头，而是救命的火力支点，是步兵在绝望时可以回望的、唯一可靠的铁壁——

尽管这铁壁自身也己千疮百孔，弹药将尽。

第208团的步兵们则以排为单位，在坦克火力间隙，以小组为单位，利用堆料场的废钢锭和倒塌的砖墙，艰难地向轧钢车间推进。

苏军的抵抗立刻变得激烈。

子弹从车间黑洞洞的窗口、从电工房的断墙后、甚至从堆料场地下半埋的管道通气孔中射来。

战斗瞬间进入熟悉的粘稠血腥节奏。

“沃尔特，高爆弹，瞄准轧钢车间左侧第二个大窗户，疑似机枪位。”

“汉斯，保持引擎低速，注意电工房方向，可能有反坦克枪。”

“埃里希，准备下一发高爆弹。”

鸿飞深知在己方火力严重不足的情况下，所谓“火力准备”和“持续压制”都成了空谈。

他们必须将每一发炮弹、每一颗子弹都用在刀刃上，用在步兵最需要、威胁最大的那一刻。

但“画格子”的精髓——持续、充足的火力支援和爆破开路——在此时己大打折扣。

就连火力强悍的mg42，此时也不得不时常节省弹药而保持沉默，更多时候是靠步枪和冲锋枪短点射。

火力投送的强度和持续性远远达不到压制效果，苏军得以从容地从坚固的掩体后射击，甚至偶尔发起小规模反冲击，将渗透过深的德军步兵小组赶回来。

缺乏充足的炮火准备，德军的推进很快变得举步维艰，每一段看似安全的冲刺距离都可能成为死亡走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