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格子”,这份浸透着前线鲜血和绝望的实战总结,在“拖拉机”工厂那场地狱般的车间坦克战后不久,终于被高层的大人物们从堆积如山的报告和电文中“重新发现”了。
据说,是某位前来督战的集团军级参谋。
在目睹了又一个步兵营在冒进中被打残、而战线却几乎纹丝不动的惨状后,大发雷霆,追问是否有更“切实”的办法。
于是,有人战战兢兢地翻出了克劳斯提交、后经迈尔少校补充、最终被师部作战处标注“思路可取但进展缓慢”后束之高阁的那份报告。
报告里关于“区域清剿”、“逐次占领”、“步坦工兵协同”的朴素描述,在付出了无数无谓生命的代价后,突然显得如此“睿智”和“必要”。
命令再次变更,带着高层特有的、迟来的“英明”和不容置疑的口吻:
鉴于城区战斗的特殊性,各部应即转为“稳扎稳打、逐步挤压”的战法。
参照“网格化肃清”经验,集中兵力火力,逐个清理街区,巩固后再图进展,避免冒进和过大伤亡。
当这道命令传到几乎打光了的第3连时,克劳斯捏着电文纸,脸上露出的不是欣喜,而是一种比哭还难看的、混合着荒谬与悲凉的笑容。
他看了看周围——能称为“连”的,只剩下五辆还能勉强发动、但个个带伤、急需大修的西号坦克。
而他们要“网格化肃清”的,是以“拖拉机厂”为核心的那仿佛没有尽头的废墟迷宫。
“好吧,先生们,”
克劳斯声音沙哑:“上面终于想通了。
我们现在要开始……‘画格子’了。
用我们剩下的,这点东西。”
鸿飞坐在423号坦克里,听着这道迟来的命令,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战术被采纳了,但实施战术的基石,正在他们脚下飞快地流失。
首先是燃料。
汉斯己经对着油量表愁眉苦脸好几天了。
师部许诺的油罐车从未准时到达,偶尔来一趟,分到每辆坦克头上的份额也少得可怜,只够进行最必要的战术机动,根本谈不上长途奔袭或持续作战。
许多坦克,包括423号,大部分时间只能作为固定的钢铁火力点使用,失去了装甲部队最宝贵的机动性。
汉斯现在开车像个吝啬鬼,每一个不必要的转弯和加速都会引来他心疼的嘟囔。
紧接着是弹药。
沃尔特对炮弹数量的关心,己经超过了对命中率的追求。
车体内的弹药架越来越空,75毫米炮弹的储备己经跌破两位数,而且种类混杂,穿甲弹和高爆弹的比例严重失调。
后勤甚至把缴获的苏军炮弹拿来充数!
步兵们的情况更糟,出现了在交火中因弹药耗尽而被迫用刺刀、工兵铲与苏军搏斗的惨剧。
饥饿和寒冷,这两个无形的敌人,随着深秋的降临,变得越来越强大,越来越具体。
绵绵的秋雨毫无征兆地落下,将本就泥泞不堪的废墟和道路变成了一片片冰冷的沼泽。
雨水灌进坦克底部的检修舱,混合着油污,散发出难闻的气味,让本就狭小潮湿的车内环境更加恶劣。
士兵们单薄的夏秋季作战服早己无法抵御潮湿和寒意,后方的冬装补给遥遥无期。
许多人开始出现冻伤,手脚红肿、溃烂。
口粮配给进一步削减,那种硬如石块的黑面包和可疑的肉罐头成了唯一的能量来源。
士兵们普遍营养不良,面黄肌瘦,在寒风中瑟瑟发抖,战斗力急剧下降。
在污秽、潮湿、拥挤和营养不良的条件下,战壕足、痢疾、呼吸道感染如同瘟疫般在部队中传播。
野战医院人满为患,药品奇缺,许多伤员不是因为伤重不治,而是死于感染和并发症。
整个第3连,就像一辆燃油将尽、零件磨损、载着一群又冷又饿的乘客的老旧战车,在斯大林格勒这片巨大的泥潭中,艰难地、一步一喘地挣扎着。
所谓的“攻势”,早己名存实亡,陷入令人绝望的停滞。
他们不再是为了突破或占领某个目标而战,而仅仅是为了守住脚下这片用无数生命换来的、浸透鲜血的废墟,为了不被苏军夜袭赶出去,为了能多活一天。
鸿飞透过布满雨滴和污迹的观察窗,望着外面灰蒙蒙的、雨雾笼罩的废墟。
德国的“闪击战”,那曾经横扫波兰、席卷法国、在战争初期所向披靡的战法,其核心精髓之一,便是建立在高效的弹药、油料和其他物资的“投送”能力之上。
《东线余烬:一个穿越者的备忘录》第 33 章在 军旅059书库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永远的虎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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