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部队在一片相对干燥的高地上露营。
坦克围成松散的防御圈,引擎熄火,偶尔传来几声金属冷却的噼啪声。
哨兵在黑暗中游弋,轮廓在星空下显得模糊不清。
423号坦克旁,鸿飞背靠着冰凉的装甲板,手里拿着战斗报告副本:
“...1942年6月29日,第16装甲师第2装甲团第3连遭遇敌军反坦克火力点。
我连423号车率先发现目标,于约150米距离精确摧毁苏制45毫米反坦克炮一门,并疑似击毙操作人员3-4名。
此行动有效保障了纵队侧翼安全,避免了潜在损失...
建议对弗雷海特少尉的警觉性与战术素养予以嘉奖...”
嘉奖。
这个词在火光下闪烁,带着一种不真实的虚幻感。
东线的夜空清澈得可怕,银河横亘天际。
没有光污染,没有繁华的霓虹,鸿飞被被这种纯粹的、几乎带有压迫感的浩瀚所震撼。
“睡不着?”
炮手沃尔特拿着两个铁皮杯子走过来,递给他一个。
杯子里是滚烫的、带着古怪气味的“咖啡”——实际上是用烤焦的大麦和一点点真正咖啡粉混合煮出来的东西。
“谢谢。”
鸿飞接过,抿了一口。
滚烫,苦涩,但确实能让人清醒。
“今天那一炮,干得漂亮!”
沃尔特在他旁边坐下,也靠在坦克履带上,“你怎么知道的?”
鸿飞苦笑,却也只能回道:
“感觉。
那丛灌木晃动的节奏不对。风是从西北来的,但它晃动的方向有点偏。
而且地面的颜色...被什么东西压过,草倒伏的形状也不自然。”
沃尔特似乎对他的回答感到满意,不再说话,只是仰头看着星空。
这时,一阵压抑的、带着泣音的哼唱从坦克另一侧传来。
是汉斯。
年轻的驾驶员背对着篝火,面朝黑暗的草原,用几乎听不清的声音,哼着一首巴伐利亚的民谣。
调子简单,带着乡愁。
亨里希的记忆告诉他,那是汉斯家乡收割季节时唱的歌。
弗里茨则坐在不远处的一块油布上,就着篝火光,用力擦拭着他的靴子。
动作一丝不苟,仿佛那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事情。
嘴里也在无声地动着,这次鸿飞看清了:
他在背诵《我的奋斗》里的段落。
年轻人的侧脸在火光中显得异常严肃,甚至有些偏执。
还有大学生保罗,闲暇之余,永远在摆弄他的无线电。
五个男人,五段人生,被战争强行塞进这个钢铁棺材里,绑在一起。
鸿飞收回目光,看着自己带着皮革手套的双手。
他知道这场战争的非正义,知道纳粹意识形态的邪恶。
就是这双手,今天下午,下令开火,摧毁了一门炮,杀死了至少三个人。
而他甚至没有看到那些人的脸。
游戏里,击杀是一个数字,是排行榜上的一个位次,是论坛上可以炫耀的资本。
在这里,它是具体的死亡,是焚化的血肉,是某个远方可能存在的、再也等不到儿子、丈夫、父亲归来的家庭。
他强迫自己深呼吸。
“车长。”
汉斯不知何时停止了哼唱,转过头来,年轻的脸在火光下显得有些苍白。
“我们...我们真的要去打斯大林格勒吗?我听说,那是个很大的城市,比罗斯托夫还大。”
鸿飞看向他。
汉斯的眼睛里,有单纯的担忧,有对未知的恐惧,还有一丝隐约的期盼,也许期盼从车长这里得到一些“没那么糟”的保证。
“命令如此。”
鸿飞说,选择了亨里希会用的、最中性的回答。
“可是...”
汉斯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我听说俄国人会在城市里死守。就像...就像还在激战的塞瓦斯托波尔那样。
那会很难打,对吗?”
塞瓦斯托波尔。
鸿飞的记忆里浮现出相关的画面:
那座黑海要塞长达数月的围困,惨烈的攻坚战,“古斯塔夫”轰击时的地动山摇,以及最终攻克时己成废墟的城市和堆积如山的尸体。
“城市战从来都不容易。”
沃尔特替鸿飞回答了,声音干巴巴的,“但我们有坦克,有飞机,有火炮。
俄国人有什么?步枪,燃烧瓶,还有他们的‘乌拉’冲锋。”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轻蔑,但那轻蔑之下,鸿飞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
“我们会赢的,对吧?”
弗里茨突然抬起头,插话进来。
他的眼睛在火光中灼灼发亮,充满了不容置疑的信念:
“Y首说过,斯大林格勒是伏尔加河上的钥匙。拿下它,南方的油田就是我们的,俄国人就完了!
《东线余烬:一个穿越者的备忘录》第 3 章在 军旅059书库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永远的虎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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