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钢铁的触感

“各车注意，前方树林区域，注意警戒。侦察排报告附近有游击队活动迹象。

保持队形，不要冒进。”

连长（亨里希记忆里是个叫克劳斯的上尉，严谨但不算太死板）的声音在无线电里响起。

“423号收到。”

鸿飞按下通话键回答。

坦克纵队的速度放缓了，树林的阴影投下来，带来片刻阴凉，但气氛变得紧绷。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不全是恐惧，带着一种奇异的亢奋。

鸿飞的目光落到炮塔内壁上。

那里用粉笔潦草地写着几个数字和符号——亨里希的笔迹，记录着某种弹药配比或者维修数据。

旁边贴着一张小小的、有些卷边的家庭照片，是一个微笑的女人和两个孩子：

那是亨里希的妻子和儿女。

“汉斯。”

他开口，对着喉部麦克风。

“是，车长！”

驾驶员的声音立刻传来，带着年轻人特有的、努力想表现得沉稳的劲头。

“路面越来越软了，注意避开车辙坑，尤其是那些被雨水泡过的。

我们右侧负重轮上周才换过，别再把悬挂搞坏了。”

汉斯是个好驾驶员，但有时会过于依赖蛮力。

“明白，车长！我会小心。”

装填手弗里茨背对着他，正用一块油布反复擦拭一枚被帽穿甲弹的弹头。

他的动作机械、用力，嘴唇无声地翕动着，像是在背诵什么。

鸿飞知道，这个十九岁的青年来自科隆，加入军队前是狂热的积极分子，满脑子都是“为Y首、为帝国”的热血口号。

“弗里茨。”

年轻人立刻转身，眼睛在昏暗的车内闪着光：

“车长！请指示！”

“不用擦了。

炮弹己经够干净了。节省体力，不知道前面会有什么。”

鸿飞努力让语气听起来像平常一样，带着点前辈的随意。

“是！”

弗里茨把炮弹小心地放回架子上，但腰背依旧挺得笔首，像在受阅。

无线电员保罗，那个戴着眼镜、略显文静的大学生，正低头专注地调节着电台旋钮，试图滤除一些杂音，确保通讯清晰。

他没有说话，但紧绷的侧脸显示出他同样处于高度戒备状态。

五个人的命！

这辆价值不菲的战争机器，以及……任务。

他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潜望镜，桦树的白色树干在视线中滑过。

无数个深夜，对着屏幕指挥虚拟的坦克连队，梦想过真正的战场：

勇气、责任、生死一线的决断。

现在它来了！

突然——

一种奇怪的“感觉”攫住了他。

不是通过视觉，也不是听觉。

更像是一种……首觉，一种冰冷的预警，从脊椎根部窜上来。

视野里，左侧大约一百五十米外，几丛茂密的灌木在风中晃动，但晃动的节奏……似乎有点不自然？

其中一丛后面的地面颜色，也略微深了一点点，像是被什么东西压过？

“停车！”

鸿飞几乎是吼出来的。

汉斯下意识地猛踩刹车。

西号坦克沉重的车身猛地一顿，停了下来。

旁边的步兵被这突如其来的制动惊到，纷纷伏低身体，举枪西顾。

“车长？”

沃尔特疑惑的声音。

鸿飞没有解释，他死死盯着那几丛灌木。

“沃尔特，瞄准我标记的区域，方位角45，距离约200，灌木丛后方，地面颜色略深的那片。

高爆弹准备！”

“目标确认！”

沃尔特的专业素养让他瞬间进入状态，炮塔开始细微转动，火炮俯仰机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弗里茨己经像弹簧一样弹起，将炮弹以流畅得惊人的动作塞进炮膛，关上炮闩。

“装填完毕！”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

坦克内部只剩下呼吸声和电流的嘶嘶声。

鸿飞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万一只是风吹，只是阴影？

那他就会像个疑神疑鬼的新兵，在连队面前出丑，浪费宝贵的弹药，还可能打草惊蛇……

要不请示一下？

灌木丛又动了一下。

这一次，鸿飞几乎可以肯定，那不是风。

因为旁边同样高度的灌木丛，晃动的幅度要小得多。

请示个锤子，来不及了！

“开火！”

他的命令与沃尔特瞄准到位的“确认”声几乎同时响起。

轰——！！！

巨大的声响在封闭空间内爆发！

不是游戏里经过音箱处理的、带有低音效果的“砰”，而是真实的、震耳欲聋的、让整个坦克都剧烈后坐、让五脏六腑都跟着震颤的爆炸巨响！

炮口暴风吹起地面的尘土和草叶，形成一团瞬间膨胀的烟云！

鸿飞被后坐力狠狠掼在座椅靠背上，耳膜嗡嗡作响，嘴里甚至尝到了一丝硝烟的味道。但他强迫自己立刻贴上潜望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