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催命的箭头

“画格子”战术带来的那一点点扎实的安全感和相对可控的伤亡数字，在更高层的作战地图上，显得如此刺眼，如此“缓慢”。

“进展太慢！

拖拉机厂的肃清速度远低于预期！

你们在磨蹭什么？

俄国人己经崩溃了，必须利用他们的混乱，迅猛突击，扩大战果！

不要像老太太逛市场一样畏缩不前！

这是命令：加快节奏，不惜代价，在日落前必须向主厂房区推进至少五百米！

重复，不惜代价，加快速度！”

“不惜代价”这个词，像一根淬毒的冰锥，刺进每一个前线军官的心脏。

他们刚刚用十几条生命和几乎人人带伤的代价，才勉强、相对安全地啃下一个小小的A-1格子。

现在，上面轻飘飘一句话，就要他们在复杂如迷宫、抵抗顽强如钢铁的工厂废墟中，在几个小时内“推进至少五百米”？

克劳斯拿着无线电耳机，指节捏得发白，脸上的肌肉因为愤怒和无力感而微微抽搐。

迈尔少校则面色铁青，一言不发地猛抽着劣质香烟，烟雾后的眼睛死死盯着地上简陋的手绘地图，那上面A-1格子刚刚用红铅笔勉强圈上，而标定的D-4区域之间，是无数未知的车间、仓库、地下通道和交叉火力点。

“他们根本不知道这里是什么样子……”

迈尔嘶哑地低语，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愤懑。

“但他们有地图，有箭头，有进攻时间表。”

克劳斯狠狠掐灭烟头，语气苦涩而决绝：

“命令就是命令。

准备吧，让小伙子们……做好准备。”

所谓的“做好准备”，就是放弃刚刚证明有效的、谨慎的“画格子”清剿，重新拾起那套在巷战中近乎自杀的“迅猛突击”。

坦克和步兵不再谋求稳固控制每一片区域，而是以“箭头”的姿态，沿着主要通道和相对开阔的厂房间隙，拼命向前穿插，试图用速度和气势“冲垮”敌人。

至于侧翼？后方？

只能交给后续跟进的、永远显得兵力不足的部队去担心。

钢铁与血肉的碰撞，瞬间升级到令人窒息的地步。

鸿飞的423号坦克和其他几辆还能动的装甲车辆，被要求作为突击矛头的一部分，沿着一条相对宽阔的、连接不同厂房的内部运输道向前推进。

两侧是高达十几米、布满破碎窗户和纵横交错的钢铁走道的厂房墙壁，如同死亡峡谷。

“全速前进！不要理会两侧零星的冷枪！目标是前方那个十字路口，占领并建立支撑点！” 克劳斯的命令在无线电里回响，带着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疯狂。

引擎咆哮，坦克开始加速。

几乎在同时，死亡从西面八方涌来。

砰！铛！砰！铛！反坦克步枪子弹从高处、从侧面的窗户、甚至从地面堆放的废弃料斗后面射来，雨点般敲打在坦克的装甲上，发出令人心悸的撞击声。

虽然难以瞬间击穿，但观瞄设备、履带、外置油箱、天线……每一次命中都可能带来灾难。

“左侧二楼！第三个窗户！反坦克枪！”

鸿飞在剧烈的颠簸和撞击声中嘶吼。

沃尔特努力转动炮塔，但在高速行进和不断中弹的震动中，瞄准变得极其困难。

一炮打去，只在墙壁上开了个洞，未能消灭射手。

嗖——！

一个燃烧瓶从旁边厂房三楼的破损天窗抛下，划着弧线砸在423号坦克的炮塔后方，粘稠的燃料泼洒开来，火焰“轰”地燃起！

“埃里希，灭火器！

汉斯！加速！用气流吹散火焰！”

感觉到车体因为火焰的高温而迅速升温，鸿飞一边吼，一边迅速检查舱盖缝隙有无火苗渗入。

汉斯猛推操纵杆，坦克咆哮着加速冲出，疾驰带起的气流将炮塔后方的火焰吹得向后倒伏，火势在疾风中迅速减弱。

步兵们的处境更是地狱。

他们跟随在坦克侧后，试图获得掩护，但狭窄的通道使得他们完全暴露在两侧厂房的多层火力之下。

子弹如同泼水般从那些黑洞洞的窗口倾泻而下。

掷弹兵们成片倒下，鲜血瞬间染红了破碎的水泥地面。

有人被子弹击中要害，一声不吭就栽倒在地；

有人被打中腿脚，倒在血泊中惨叫；

有人试图寻找掩体，却被手榴弹从窗口扔下炸得血肉模糊。

“机枪！压制左侧厂房！”

军官们的声音在枪林弹雨中显得微弱而绝望。

MG42机枪疯狂地嘶吼起来，向两侧窗户喷吐火舌，打得砖石碎屑乱飞，短暂压制了几个火力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