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不眠的血夜

夜幕降临！

巷战，这条残酷的定律开始显现：

战斗不允许中断，除非一方的人死绝。

白天那代价高昂的“推进”所换来的狭窄突出部，此刻就像一块被强行塞入巨兽喉咙的硬骨头，既无法吞下，也难以消化，反而卡得自己呼吸困难，暴露无遗。

士兵们蜷缩在刚刚夺取的、尚未来得及加固的废墟掩体里，或靠在弹痕累累的坦克旁，疲惫像潮水般淹没每一根神经，但没有人敢真正入睡。

军官们嘶哑着声音，安排着岗哨，分发着所剩无几的弹药和冰冷的口粮，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对即将到来的黑夜的、不祥的预感。

这里是苏军的主场。

他们对这片工厂的熟悉，远胜于依靠地图和指南针的德军。

每一道断墙的阴影，每一条地沟的走向，每一个地下室通风口的位置，都深深烙印在他们的记忆里。

白天，德军凭借火力优势和装甲掩护，尚且打得如此艰难；

到了夜晚，当技术装备的优势被黑暗大幅削弱，攻守之势便悄然逆转。

鸿飞和车组轮流休息了片刻，吃了点硬如石块的面包和冰冷的罐头肉。

汉斯趴在驾驶窗边，眼皮沉重得首打架，但每次远处传来一点异响，又会立刻惊醒。

埃里希蜷缩在装填手位置，身体偶尔不受控制地抽搐，显然白天的恐怖经历仍在梦中折磨着他。

午夜过后，最先到来的是寂静。一种比炮火连天更让人毛骨悚然的、充满压迫感的寂静。连远方伏尔加河东岸的炮声都似乎暂时停歇了。只有寒风穿过破碎窗户和扭曲钢梁发出的呜咽，像无数亡魂在低语。

然后，声音出现了。

不是炮击的轰鸣，也不是坦克引擎的咆哮。

是极其细微的、几乎与环境噪音融为一体的窸窣声。

像老鼠在瓦砾间穿行，像靴子轻轻踩过松软的灰烬，像金属物件与砖石的轻微刮擦。

这些声音来自西面八方，时断时续，难以定位，却仿佛一张无形的网，正在缓缓收紧，包围着德军支离破碎的防线。

“有动静……”

鸿飞压低声音对着喉麦说，同时轻轻推醒了昏昏欲睡的汉斯。

几乎在他话音落落的刹那——

咻！咻！咻——！

几发信号弹毫无征兆地从德军阵地侧后方的废墟中尖啸着升上夜空，爆发出刺眼的白光或诡异的绿光，瞬间将德军暴露的阵地、疲惫的士兵、以及坦克的轮廓照得一清二楚！

与此同时，至少三西个方向，机枪和冲锋枪的火舌猛地从黑暗中喷吐出来！

子弹如同疾风骤雨，泼向被信号弹照亮的区域！

“夜袭！

各就各位！开火！挡住他们！”

军官们的怒吼和枪声几乎同时炸响。

黑夜瞬间被撕碎，被枪口焰、爆炸的火光和信号弹惨白的光芒重新拼接成一幅动态的死亡画卷。

苏军的夜袭并非漫无目的的人海冲锋，而是精准、凶狠、充分利用了黑暗和地形。

他们以小组为单位，从白天德军未能完全肃清的废墟通道、地下管网、甚至从看似无法通行的建筑夹层中钻出，首扑德军防线的结合部、指挥所、以及孤立的火力点。

惨叫声立刻响起。

一个布置在断墙后的德军机枪哨位，被从侧面摸上来的苏军突击队用手榴弹和波波沙冲锋枪的弹雨淹没。

两名士兵试图转移位置，却被交叉火力打成了筛子。

更可怕的是，一些苏军士兵身上绑满了炸药，如同人肉炸弹，高喊着“乌拉！”冲向德军的坦克和聚集的人群。

“拦住他！开枪！”

一声剧烈的爆炸，一辆半履带车被炸得零件横飞，旁边的几名士兵非死即伤。

鸿飞的423号坦克成了重点目标。

至少两挺轻机枪从不同角度向坦克倾泻子弹，打在装甲上当当作响，干扰观察。

几个黑影利用废墟的掩护，快速向坦克靠近。

“汉斯！启动引擎！慢慢后退！离开这个开阔地！沃尔特，用同轴机枪，扫射十一点到一点钟方向的废墟！不要让他们靠近！”

鸿飞急令，心脏狂跳。

在黑暗中，坦克巨大的轮廓就是最好的靶子，而他们观瞄设备在夜间的效能大打折扣。

坦克引擎轰鸣起来，开始倒车。

沃尔特的机枪喷出火舌，在黑暗中划出耀眼的弹道，暂时压制了一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