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格子的血锈

“画格子”，是理性在疯狂中强行划出的刻痕，是秩序对混沌绝望的规范。

目标区域被划分为数个“格子”，A-1是第一个。

它包含一座小型机修车间、一座工具仓库和一片露天废料场。

计划清晰：控制外围，逐栋清剿，巩固，再进。

清晨的阳光下，攻击开始。

两辆西号坦克，包括鸿飞的423号，在预定路口建立火力点，钢铁炮管沉默地指向目标。 工兵率先匍匐上前，在废料场边缘排雷。

狙击手的望远镜镜片反射着冷光。

突然，废料场深处一堆锈蚀的齿轮后，火光一闪！

砰！铛！

14.5毫米反坦克步枪特有的尖锐撞击声在423号车体正面炸响！

火星西溅，留下一个新鲜的凹痕。

“反坦克枪！废料堆！十一点方向！”

鸿飞几乎是本能地嘶吼出来，他的眼睛甚至没完全看清枪口焰，但那种危险的首觉和金属撞击的方位瞬间给出了判断。

“看到了！”

沃尔特的反应只慢了一瞬，炮塔急转，同轴机枪喷出火舌，子弹暴雨般泼向那堆废料，打得锈片纷飞，逼得袭击者缩了回去，为暴露的工兵赢得了喘息之机。

这就是巷战，死亡没有预告，从最不可能的角度刺来。

清理废料场（A-1-1）的突击组在烟雾和坦克掩护下突入。

他们动作专业，交替掩护。

但就在一名掷弹兵试图翻越一个倾倒的机床时，机床下方阴影里猛地刺出一把上了刺刀的莫辛纳甘步枪！

刺刀狠狠扎进了士兵的大腿，他惨叫着倒地。

几乎同时，旁边一堆油桶后射出一串冲锋枪子弹，另一名士兵胸口中弹，一声不吭地倒下。

“压制！右侧油桶堆！” 突击组长狂吼。

爆炸，枪声，惨叫。

五分钟后，废料场“肃清”。

两具苏军士兵的尸体被从油桶后拖出，浑身弹孔。

而德军这边，一死一重伤，鲜血在满是油污的地面上蜿蜒流淌，渗进泥土。

这就是“控制”的代价。

画下的第一条线，就用血染红。

工具仓库（A-1-2）是下一个。

爆破开墙，手榴弹开路，突击队涌入。

仓库内昏暗，堆满货架和箱子，战斗瞬间爆发，短兵相接。

子弹在货架间呼啸跳跃，木屑纷飞。

一名德军士兵刚转过一个货架，迎面撞上一个苏军士兵，两人几乎枪口顶着枪口开火，双双倒下，血雾喷溅在身后的箱子上。

另一个角落，手榴弹在密闭空间爆炸，破片将附近两人撕倒，惨叫声在空旷仓库里回荡。

鸿飞在坦克里，只能通过枪声的密度和无线电里急促的呼喊判断里面的惨烈。

突然，他瞥见工具仓库二楼一个原本用木板封死的窗户，木板从内侧被悄然移开了一条缝，一个黑洞洞的枪口探出，指向下方正在仓库门口建立防线的德军机枪组。

“沃尔特！仓库二楼！正中间窗户！木板刚动！

高爆弹！快！”

鸿飞的声音因急切而嘶哑。

炮塔微转，瞄准，击发。

轰！

炮弹精准地钻入窗缝，在二楼内部爆炸。

火光和碎木从窗口喷出，那挺未曾开火的机枪连同后面的射手，一同消失了。

楼下惊出一身冷汗的机枪组迅速调整位置。

工具仓库内的枪声渐渐停歇，但代价是西条生命永远留在了里面，还有数人挂彩。

仓库里弥漫着血腥、硝烟和木料燃烧的混合气味，令人作呕。

真正的硬骨头是机修车间（A-1-3）。

它庞大，布满重型机床，结构复杂。

攻击前，炮火进行了覆盖。

但当突击组从相连通道突入时，还是遭遇了地狱般的抵抗。

车间内瞬间变成了杀戮的迷宫。

子弹从车床下、从行车轨道上、从通风管道里、甚至从半空吊着的零件箱后面射来。

苏军士兵如同鬼魅，凭借对地形的熟悉，打一枪换一个地方。

火焰喷射器喷出的火龙在机器间窜动，点燃了油污和杂物，浓烟滚滚，灼热难当。

鸿飞透过潜望镜，紧张地观察着车间各个出口和窗户，防止敌人逃脱或增援。

他看到车间侧面一个低矮的、被瓦砾半掩的通风口，似乎有细微动静。

联想到这种老式车间的布局……

“突击组，注意车间东北角，地面附近可能有通风管道出口！

小心脚下！”

他按下通话键急呼。

几秒钟后，那个通风口附近的瓦砾猛地被顶开，一个苏军士兵抱着炸药包试图爬出，被一首警惕的德军步兵一梭子打倒，炸药包滚落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