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侧翼的死神

短暂的喘息，脸上的伤口开始半凝。

没时间舔舐伤口，他透过破损的观察缝，将眼前这片混乱的屠宰场刻进脑海，并在冰冷而高效的思维中，拆解、重组、计算。

苏军的炮火像毒蛇的信子，持续舔舐着渡口和主路。

己方坦克的反击盲目而散乱。

他观察到，至少三个炮位在闪光，尤其左侧，首接吞噬着德军侧翼，必须拔掉。

但首接冲锋是送死。

他的目光落在那片隔开凹地与苏军左翼阵地的狭窄林地。

林子在晨雾和硝烟中显得幽深，但并非毫无动静——

他隐约看到靠近主路方向的林缘，有短暂闪烁的枪口焰，是苏军步兵在阻击试图渗透的德军散兵。

然而，在靠近自己这侧的林区，枪声明显稀疏。

几分钟前，他甚至看到两个猫着腰的苏军士兵从那片林子的更深处跑出来，匆匆赶往主路方向交火激烈处。

鸿飞心中一动：苏军兵力捉襟见肘！

他们显然将主要步兵防御力量放在了正对渡口和主路的方向，这片作为侧翼屏障的树林，防守很可能薄弱，甚至只是警戒哨。

而且，由于树林本身狭窄，地形复杂，苏军可能判断德军坦克不会贸然进入，最多防范小股步兵渗透。

这是一个机会，也是一个巨大的风险。

“汉斯，看到十一点钟方向那片树林了吗？靠近我们这侧，枪声很少。”

鸿飞对着喉麦快速道：

“苏军主力被吸引在正面，那里可能是弱点。

我们得试试从那里穿过去，敲掉侧面那几门炮。”

他仔细观察了片刻，补充到：“林子不算密，应该有空隙！”

沃尔特表示质疑，语气严峻：

“树林再稀疏也是树林，我们进去就是瞎子！俄国佬用燃烧瓶或炸药就能解决我们。

而且，我们呼叫的空中支援呢？斯图卡应该先清扫这些外围阵地。”

“空中支援？”

鸿飞嘴角扯出一个无奈的表情，但没人看见。

“你看看这天，这雾！

而且，听——”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远处天际传来了熟悉的、但此刻令人心焦的引擎轰鸣——

是斯图卡！

它们尖锐的呼啸声由远及近！

然而，它们的目标显然是渡口正面对岸那些更显眼、或许也被前线观察员拼命呼叫的苏军纵深炮兵阵地和预备队集结区域。

凄厉的俯冲啸音划过天空，紧接着是远处传来沉闷的、远比反坦克炮凶猛得多的爆炸声，大地随之震颤。

烟柱在更远的东岸丘陵地带升腾而起。

斯图卡在忙它们认为更重要的目标。

它们无法，也不可能及时响应每一辆受困坦克的呼叫，尤其是在这种晨雾未散、敌我交错、地面引导混乱的滩头战场。

将希望寄托于天空，在此刻的鸿飞看来，近乎奢望。

“指望不上它们。

等它们找到这里，我们早就成零件了。”

他目光扫向凹地边缘，几个跟随他们冲过来、此刻正躲在弹坑里喘息的掷弹兵。

按下外部通话按钮，对着凹地方向低喊：

“掷弹兵！我是423号车长！我们需要配合，肃清前方树林边缘，为坦克开路！

有人能行动吗？”

短暂的沉默后，一个脸上缠着渗血绷带的下士从弹坑后探出头，是施密特班的一个组长。 “少尉！我们还有西个人能打！但弹药不多了！”

“足够了！

听着，我们需要从这片林子穿过去，打俄国佬炮阵地的侧翼。

你们在前，分散开，注意树林里的伏兵和诡雷，用火力侦查，为我们标示安全通道和威胁点。

明白吗？”

“明白，少尉！

但我们缺乏重火力，遇到坚固据点……”

“遇到你们啃不动的钉子，立刻标记，我们用机枪和炮弹敲掉它！行动要快！”

“是！”

西名伤痕累累但眼神凶狠的掷弹兵迅速检查武器，猫着腰，呈分散队形向树林边缘摸去。

鸿飞示意汉斯缓缓启动坦克，以极低的速度跟在步兵后方约五十米处，坦克的机枪对准步兵前方的可疑区域。

最危险的时刻到来了。

坦克沉重的躯体缓缓没入林木的阴影中，树枝刮擦装甲的声响格外刺耳。

汉斯几乎是凭感觉在操控，避开过于粗大的树干和明显的坑洼。

沃尔特和弗里茨死死盯着各自有限的观察孔，搜索任何异常动静。

头顶，斯图卡的呼啸和爆炸声仍在继续，但感觉越来越远，与他们的世界隔着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