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23日,黎明前最深的黑暗,紧紧包裹着顿河西岸。
鸿飞坐在423号坦克里,能感觉到身下大地传来的、无数脚步和车辆移动带来的持续低颤。
没有灯火,没有喧哗。
只有压抑到极致的窸窣声和偶尔金属碰撞被迅速制止的轻响。
先头部队己经动了。
不是他们这些铁疙瘩,是第51军的步兵。
借着微弱的星光和指挥官手中蒙着布的手电筒光,一队队灰色的身影正沉默地滑下河岸,登上那些在黑暗中显出模糊轮廓的突击艇和皮筏。
引擎被调到最低转速,发出蚊子般的嗡鸣,载着第一批突击队,悄然没入顿河宽阔河面上那层乳白色的浓雾中。
对岸,起初是一片死寂。
只有河水缓慢流淌的呜咽。
但鸿飞知道,这片寂静是假的,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
他仿佛能“听”到对岸苏军阵地上,哨兵压低的交谈,炮手最后一遍检查标尺,西伯利亚猎人们将脸颊贴上冰冷的枪托。
然后,就像第一滴雨砸在干燥的土地上——
砰!砰!
清脆的步枪声划破了寂静,紧接着是冲锋枪短促的连发,中间夹杂着沉闷的爆炸——
也许是手榴弹,也许是踩中了地雷。
对岸的黑暗中,猛地亮起了几点枪口焰,像深夜荒原上饿狼的眼睛。
更多的枪声爆豆般响起,迅速连成一片,间或有机枪撕布般的吼叫加入。
曳光弹拖着猩红或惨绿的光痕,在雾气中胡乱穿梭,勾勒出死亡的交响。
信号弹也升起来了,红的,绿的,白的,带着尖锐的哨音蹿上天空,短暂地照亮一片翻滚的雾气、摇晃的艇影和岸边扭曲的地形。
隐约的呼喊、惨叫、命令声顺着水面飘来,又被更激烈的爆炸声淹没。
工兵在用炸药清理滩头障碍,沉闷的巨响让河水都为之震颤。
鸿飞紧紧贴着潜望镜,但除了对岸闪烁的混乱火光和升腾的硝烟,什么也看不清。
无线电的公共频道里,传来先遣队指挥官断断续续、夹杂着巨大噪音和干扰的呼叫: “……绿色信号弹区域……遭遇机枪碉堡……请求炮火压制……”
“……滩头雷区!有伤亡!……”
“……左侧稳住!我们上去了!”
战斗在浓雾和黑暗中惨烈地进行着。
时间在煎熬中缓慢流逝,东方的天空渐渐从墨黑变成深蓝,又透出惨淡的灰白。
对岸的枪声渐渐从滩头向纵深处延伸、分散,但依然激烈。
终于,在黎明第一缕惨淡的天光勉强穿透晨雾时,鸿飞看到,在预定的主要渡河点附近,几颗代表“桥头堡初步巩固”的绿色信号弹,摇摇晃晃地升上了烟雾弥漫的天空。
“工兵!架桥!” 命令终于下达。
蛰伏己久的工兵部队像突然苏醒的蚁群,扛着沉重的预制构件,推着舟桥车辆,冲向河岸。
探照灯的光柱在渐亮的晨光中显得不那么刺眼了,但依然在河面和滩头来回扫视,警惕着任何残余的狙击火力。
对岸苏军的炮火似乎被延伸的步兵战斗和德军即将发起的炮火反准备压制了一些,但冷枪冷炮和偶尔飞来的迫击炮弹,依然威胁着架桥作业。
鸿飞所在的第16装甲师先头部队,开始隆隆启动,向浮桥集结点前进。
连长克劳斯的座车里,无线电传来师长的声音:“中午前必须全部过河。第14装甲军己经等不及了。”
他们的坦克排在相对靠前的位置。
当423号坦克缓慢地碾上那条在炮火中仓促架设、还在微微晃动的舟桥时,天己基本放亮,但晨雾未散,混合着硝烟,将对岸涂抹成一片模糊的黄绿色。
克劳斯连长的座车打头,接着是另一辆老车组的坦克,然后就是鸿飞的423号。
对岸的景物在雾气中逐渐清晰——
被炸得坑坑洼洼的泥泞河滩,仍在燃烧的树木和残骸,几处突兀的、冒着青烟的土木工事废墟,更远处是那片依旧沉默而阴森的树林。
先期渡河的步兵们,正以散兵线卧倒在泥水里、弹坑中,紧张地警戒着纵深方向。
第一辆坦克——克劳斯的座车,终于碾过了浮桥的最后一段,沉重的履带“哐当”一声搭上了对岸松软泥泞的土地。
车体微微向上抬起……
轰!!!
不是来自前方纵深的炮火,是来自脚下!
沉闷而剧烈的爆炸!
火光从克连座车的左前方履带下猛然窜起!
《东线余烬:一个穿越者的备忘录》第 19 章在 军旅059书库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永远的虎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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