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变了。
连续几天干燥、夹杂着尘土和硝烟颗粒的草原之风,渗入了一种难以言喻的。
这并不清新,反而带着河水特有的、淡淡的土腥味。
“河近了。”
沃尔特的声音在鸿飞旁边响起,很轻,带着一种老兵对战场环境近乎本能的判断。
他站在坦克旁,鼻子微微抽动,像猎犬在辨别风向中的信息。
鸿飞深深吸了一口气。
没错,是水汽的味道,混杂在汽油和铁锈的背景气味中,清晰可辨。
顿河。
那条在地图上蜿蜒曲折、被无数蓝色箭头指向的天然屏障,就在前方了。
顿河在前方舒展开来,河面宽阔,水流平缓。
根据地图,这一带是韦尔佳奇与佩斯科瓦特卡之间的河段,对岸的地势稍高,林木茂密。 再往东,就是通往伏尔加河的草原走廊。
如果他是OKW的一员,或许会建议:
就在这里停下。
依托顿河这道天堑,建立稳固的防线,消化己经占领的广阔区域。
让A集团军群全力以赴,南下高加索搞石油!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既要分兵南下抢油,又要主力继续向东,硬啃斯大林格勒这块注定崩掉牙齿的硬骨头。
这河,非过不可的吗?
鸿飞在心底无声地质问,这质问源于后世对这段历史的冰冷剖析,也源于一个置身其中、嗅到危险气息的士兵最朴素的疑惑。
苏军绝不会轻易放弃顿河防线。
尽管在德军迅猛的初期突击下,防线被多处突破,但残存的苏军部队、匆忙调来的预备队,以及那些被打散后自发组织起来的散兵游勇,一定会依托顿河沿岸的复杂地形——河湾、沼泽、灌木丛、居民点——进行层层阻击。
渡口,更是必争之地,是死亡陷阱的代名词。
渡河的成功,从来不是理所当然,而是用鲜血和钢铁一寸寸砸开的。
“师部急电!”
传令兵骑着摩托车,溅起一路泥水,停在连部临时架设的无线电天线旁。
很快,命令被传达下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急迫,也彻底打断了鸿飞无用的沉思。
“第16装甲师先头部队,务必于21日夜间强渡顿河,突破苏军第62集团军防线,随即突击伏尔加河方向,切断斯大林格勒北部交通;
各连立即派出精干侦察分队,前出至河边,摸清对岸苏军防御部署、火力点分布、渡口状况。
行动要快,要隐蔽!”
命令简洁而冷酷。
鸿飞所在连队很快接到了具体任务:
派出两个坦克车组,配合一个加强步兵班,组成联合侦察分队,向预定渡口区域秘密渗透,抵近观察。
“弗雷海特。”
连长克劳斯上尉走了过来,脸上带着连日征战的疲惫,但眼神锐利。
他递给鸿飞一张更加精细的局部地图,上面用红蓝铅笔草草标记着可能的路线和观察点。 “你们车组,还有诺伊曼的车组,配合施密特中士的步兵班。从这里,”
他粗糙的手指戳在地图上一个表示稀疏树林的边缘。
“摸过去,尽量靠近河岸。
重点是那片旧码头和上下游各五百米的范围。看清楚,有没有永备工事,火力点大概位置,有没有雷场,渡口设施损坏情况,对岸的动静。
记住,是侦察,不是强攻。遇到抵抗,立即后撤,呼叫火力支援。
明白?”
“明白,连长。”
鸿飞接过地图,迅速扫了一眼。
路线要穿过一片湿软的河滩地和零星的灌木,最后一段几乎无遮无拦。
为了一场他内心存疑的渡河作战。
克劳斯盯着他,压低声音补充了一句,语气是罕见的郑重:
“小心点,弗雷海特。
河边那地方,静得反常。俄国佬不是傻子,肯定有埋伏。
别仗着之前运气好就冒进。”
鸿飞点了点头,喉咙有些发干:“是,连长。我们会的。”
他当然知道河边有埋伏。
历史书、战史记录、后世的军事分析,无数次提及顿河沿岸战斗的惨烈,提及苏军如何利用地形层层设防,给德军渡河部队造成巨大杀伤。
对岸那些看似平缓的高地反斜面,可能藏着苏军预设的反坦克地域——45毫米火炮和反坦克枪会在德军坦克渡河爬坡时,从侧翼突然开火。
河边的柳树林里或许只有稀疏的步兵哨,真正的杀招,藏在视线不及的坡后。
他“知道”得太多,但“知道”和“面对”,完全是两回事。
知道战略可能错误,并不能让眼前的伏击减少半分危险;知道目标或许虚妄,也不能让他违抗命令,掉头离开。
《东线余烬:一个穿越者的备忘录》第 16 章在 军旅059书库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永远的虎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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