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新的装填手

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打断了鸿飞的沉思。

他抬起头，看到连长克劳斯走了过来，脸上带着连续行军的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

身边还跟着一个瘦高的年轻士兵，穿着略显宽大的新军装，肩章还崭新的发亮，低垂着头，双手紧张地捏着军帽的帽檐，不敢看人。

鸿飞立刻合上笔记本，起身立正敬礼：

“连长。”

“放松。”

克劳斯摆摆手，目光扫过鸿飞脸上那道己经结痂的划痕和满是油污的军服，又瞥了一眼他手中的笔记本。

“没受伤吧？”

“皮外伤，连长。车在修，问题不大。”鸿飞回答。

“嗯。”

克劳斯点点头，沉默了一下，目光投向远处依然冒着缕缕青烟的村庄废墟，声音低沉了些。

“在想什么？我看你对着本子琢磨半天了。”

鸿飞迟疑了一下，但看到连长眼中那并非敷衍的探询，以及那份同样沉重的忧虑，他决定说出部分真实想法。

“我在想，”

他顿了顿，组织着语言，“巷战……究竟该怎么打。

像今天这样的村子，以后只会越来越多，越来越难啃。

斯大林格勒……”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克劳斯的眉头深深皱了起来，他掏出一支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

“是啊，该怎么打……”

他重复着，语气里是同样的茫然和沉重。

“上面只知道命令我们进攻，占领，但每一条街道，每一栋房子，都要用命去填。

你有什么想法？”

他看向鸿飞，眼神里带着一丝或许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对任何可能减少伤亡方法的渴望。

鸿飞翻开笔记本，指着自己刚才涂画的内容，尽量用这个时代军官能理解的语言，结合今天的战斗教训，阐述了他的想法。

克劳斯听着，烟夹在手指间忘了抽，若有所思。

鸿飞说的很多点，都切中了他作为前线指挥官的痛处。

有些是经验之谈的总结提升，有些则是他未曾系统思考过的角度。

“好！说得好！

清晰！实用！特别是步坦协同的具体做法，还有控制节奏、轮换休整……这能救不少人！ 弗雷海特，你不光会打仗，还会动脑子！这些想法非常宝贵！”

他激动地来回踱了两步，猛地站定：

“我回去就整理一份报告，把你的这些想法，结合今天的战斗总结，上报给营部，不，首接报给师部作战科！

现在正需要这些来自一线的、实在的战术建议！”

“谢谢连长。”鸿飞心情复杂。

他这些“剽窃”后世的经验能被重视，或许有点用，但这点改进又能改变多少？

“对了，”

克劳斯似乎才想起旁边还站着个人，指了指身旁那个青涩的年轻面孔。

“这是给你补充的新装填手，师部刚分配下来的补充兵。

埃里希，19岁，汉诺威人，刚从国内训练营调来，第一次上战场。”

他转向那个年轻士兵，语气严厉了些：

“埃里希，这是你的新车长，亨里希·弗雷海特少尉。

以后你就在423号坦克服役。

记住，听从车长命令，保护好自己，更要保护好你的战友和这辆坦克！”

“是、是！连长！少尉！”

埃里希猛地抬头，仓促地敬了个标准的军礼，眼神慌乱地扫过鸿飞的脸，又迅速垂下，盯着自己的靴尖。

他瘦高的身材在新军服里显得有些空荡，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

又一个孩子。

鸿飞心里叹了口气。

十九岁，在自己那个时代，可能刚上大学，还在为学业和恋爱烦恼。

在这里，他即将被塞进这个钢铁棺材，面对世界上最残酷的杀戮场。

“沃尔特，”

鸿飞转头对正在帮忙递送工具的炮手说，“带一下埃里希，教他装填炮弹的基本流程和车内规矩。

从最基础的开始。”

“是，车长。”

沃尔特擦了擦手上的油污，表情似有不满，打量了一下紧张的新兵。

“跟我来。”

在423号坦克旁边相对平整的空地上，沃尔特搬来一发训练用的75毫米穿甲弹，开始向埃里希讲解装填手的站位、动作要领、如何开闩、如何抱弹、如何对准炮膛、如何用力送入、关闩、击发准备……

埃里希学得很认真，但身体僵硬，额头冒汗。

当沃尔特让他第一次尝试模拟装填时，他颤抖着抱起那发沉重的炮弹，因为紧张和不得法，在将炮弹头塞入炮膛时，手一滑，没能卡住弹带，沉重的炮弹“哐当”一声掉在了松软的土地上，激起一小片尘土。

“蠢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