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3号坦克歪斜在村外临时划定的维修区内,像一头受伤后疲惫喘息的钢铁巨兽。
左侧履带被拆下,几个负重轮扭曲变形,诱导轮外壳上那个被反坦克枪凿出的凹坑触目惊心。
师部派来的维修连技工正带着几个助手,在车底叮叮当当地抢修,嘴里不干不净地咒骂着短缺的配件和粗糙的战场条件。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机油、金属和未散尽的硝烟味。
鸿飞背靠着坦克冰冷的主动轮,靴子踩在混杂着油污和血迹的地面上。
他没有去看维修过程,只是低着头,手里拿着那个边缘己经磨损、浸着汗渍和油渍的皮质笔记本——
“狩猎者账本”。
但此刻,他翻开的空白页上,用铅笔反复涂抹的,不再是简单的战术草图,而是一个个被他用横竖线条粗暴分割开的、大小不一的“格子”。
他将整个“十月胜利”集体农庄在脑海里复现,然后尝试用无形的线将其切割。
主干道是分界线,成片的房屋是区块,每个谷仓、水井、小广场是节点。
今天的战斗,与其说是攻克一个村庄,不如说是被一个村庄狠狠咬了一口。
两辆三号坦克被KV-2报销,自己的座驾差点被打成废铁,伴随的步兵排损失惨重;
而他们面对的,仅仅是一个有准备的苏军溃败的连队,依托着并不算复杂的村庄地形。
巷战。
军事界的“世界性难题”,甚至是“永久性难题”。
鸿飞的脑海里闪过后世军事教材、纪录片、论坛上无数关于城市战的讨论。
斯大林格勒、格罗兹尼、费卢杰、阿勒颇……
一个个地名背后,是钢铁与混凝土的坟墓,是吞噬精锐部队的血肉磨坊。
在缺乏绝对制空权、压倒性火力优势和高效即时通讯的1942年,巷战更是将战争的残酷和低效放大到了极致。
除非兔子家……
鸿飞的脑海里再次闪过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漫天的无人机蜂群扫描着每一个窗口,智能算法规划着最优清理路径,不知疲倦的机器人突击队逐屋扫描……
他用力甩了甩头,将铅笔尖狠狠戳在纸面上。
这里是1942的东线,没有无人机,没有AI,只有一群群被塞进钢铁罐头、然后被投进混凝土迷宫的年轻士兵。
一个小小的“十月胜利”集体农庄,差点让他们这个战斗群崩掉门牙。
那么,前方那座以最高统帅名字命名的、沿伏尔加河绵延数十公里、由无数工厂、车间、公寓楼、地下室构成的钢铁水泥丛林,又会是何等的人间地狱?
鸿飞几乎能闻到那从历史书中透出的、混合着血腥、硝烟、瓦砾和死亡的气息。
巷战,究竟该如何打?
为了活下去,他不得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后世那些散碎的、宏观的、甚至带有“上帝视角”的经验和总结,与亨里希的实战记忆、以及眼前这残酷的现实结合起来,试图摸索出一套在这个时代、用现有装备、能够提高一丝生存几率的巷战“土办法”。
他深吸一口冰冷浑浊的空气,开始在笔记本上更系统地梳理:
情报与测绘为先:不仅是敌情,更是对地形本身的彻底测绘。
工兵和侦察兵需要绘制尽可能详细的街区地图,标注每一栋建筑结构(坚固程度、层高、出入口、地下室)、制高点、下水道入口、可能的连接墙。
每个“格子”的档案,比敌人数量更重要。
“画格子”与逐次攻击:
进攻前,指挥官必须和所有排长、甚至班长明确本次攻击的“格子”边界。
严禁部队擅自脱离预定区域,追击敌人进入未肃清的相邻“格子”。
一次只专心啃下一块!
立体控制与火力支撑点:
占领一个“格子”后,立即在关键位置,比如街角坚固建筑、制高点等,建立火力支撑点,配置机枪、反坦克枪、甚至轻型步兵炮,控制通往相邻“格子”的街道和开阔地。
同时,必须立即控制或彻底炸毁通往相邻区域的地下室通道、下水道,防止敌人渗透。
步、坦、炮、工兵一体化“拆迁队”:
坦克不是先锋,而是移动的首射火炮和坚固掩体,在远处或街口为步兵清屋提供火力支援。
步兵小组是刀子,在坦克和迫击炮掩护下贴近清剿。
而工兵,是这个体系的核心——他们用炸药包爆破墙体开辟新通路,用火焰喷射器肃清地下室,布置障碍封闭己方侧翼,随时准备对付坚固据点。
《东线余烬:一个穿越者的备忘录》第 14 章在 军旅059书库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永远的虎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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