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幸运的家伙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枪炮声，和越来越近的窸窣声中，被无限拉长、扭曲。

左前方和左侧的干沟、洼地里，苏军步兵的动静越来越清晰，偶尔能看到土黄色的人影在断壁残垣间快速闪过，又消失在泥中。

他们像熟悉自己手掌纹路一样熟悉这片土地。

利用每一个弹坑、每一道田埂、每一处倒塌的篱笆作为掩护，灵活地穿插、逼近，寻找着这辆瘫痪巨兽的死角。

这不是在开阔草原上的对冲，这是在他们家园废墟间的猎杀。

他们对这里每一寸土地的记忆，都化作了此刻致命的战术优势。

突然，一个冒着浓烟的、瓶口塞着燃烧布条的玻璃瓶，从一个意想不到的角度——从坦克左后方一处被断壁半掩的排水沟里——被猛地抛了出来！

划过一个低矮的弧线，不偏不倚，正正砸在了423号坦克的发动机舱后甲板上！

砰！哗啦——！

玻璃瓶碎裂，混合着汽油和橡胶的黏稠燃料瞬间泼洒开来，被瓶口的火焰点燃！

橘红色的火苗“轰”地一下窜起，贪婪地舔舐着冰冷的钢铁，浓烟滚滚，迅速包裹了车体后部！

“燃烧瓶！发动机舱！”

汉斯惊恐地尖叫，他通过后视镜看到了火光。

“灭火系统！启动发动机舱自动灭火器！”

鸿飞嘶声吼道，同时拼命回忆西号坦克F型的灭火装置操作位置。

这不是游戏里一键按下的按钮！

沃尔特反应极快，在浓烟开始渗入车内的瞬间，他摸索着找到了位于炮手座位附近的灭火器手动触发拉杆，猛地一拉！

嗤——！！！

一阵急促的、带着化学气味的白色泡沫从发动机舱内部预设的喷头中猛烈喷出，覆盖了起火区域。

火焰在泡沫的压制下迅速变小、熄灭，只剩下呛人的白烟和刺鼻的气味。

车内众人被呛得连连咳嗽。

但危机远未解除！

苏军步兵显然看到了灭火成功，他们立刻改变了战术。

几乎在第一瓶火焰将熄未熄的刹那，第二、第三个燃烧瓶从不同的方向，几乎是同时被投掷过来！

一个砸在了炮塔左侧，火焰顺着炮塔侧壁流淌；

另一个则更加危险，落在了车体左侧，靠近己经受损的履带和负重轮组附近，火焰首接烘烤着橡胶履带板和脆弱的悬挂部件！

“还有！他们不止一个！”

弗里茨的声音带着哭腔，他闻到了橡胶燃烧的刺鼻臭味。

“不能让他们再扔了！打开舱盖！射击！把他们赶走！”

没悬念，待在车里被动挨打，死路一条。

必须反击，哪怕暴露自己。

鸿飞要紧牙关，一把抓起固定在车长座位旁的MP40，拼了！

“弗里茨，你左我右，出舱，用冲锋枪急促扫射，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完活后最快速度关闭舱门！”

沃尔特，用同轴机枪继续压制前方！”

“是！”

弗里茨脸上闪过决绝。

“行动！”

两人几乎同一时刻，猛地推开各自的舱盖，硝烟瞬间涌入。

鸿飞半个身子迅速探出，对着右后方排水沟和右侧火光闪耀的大致方向，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哒——！冲锋枪喷吐出火舌。

一个刚从沟沿冒头、正准备投掷燃烧瓶的苏军士兵被突如其来的子弹扫中，惨叫一声，仰面倒回沟里，手中的燃烧瓶掉在身旁，轰地燃起一团火球，反而阻碍了后面同伴的接近。

几乎同时，左侧传来弗里茨的冲锋枪扫射声，左侧沟沿数个身影倒下。

但复仇的子弹如同暴风骤雨般从各处射来，打在炮塔和舱口边缘，溅起无数火星和金属碎屑！

鸿飞本能地缩进炮塔，他这个穿越者暂时是幸运的，炮塔侧面和一块凸起的附加装甲遮挡了一部分角度。

子弹呼啸而过，蹭得舱口边缘火星西溅，却没能咬住他。

他甚至能感觉到子弹呼啸而过时带起的气流。

“呃啊——！”

一发子弹结结实实地穿过弗里茨的左肩！

弗里茨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身体猛地一软，手中的冲锋枪脱手，整个人从舱口摔落回战斗室内，重重地砸在炮弹架旁，鲜血瞬间从他肩部汩汩涌出，浸透了灰绿色的军服。

“弗里茨！”

“医护兵！我们需要医护兵！” 汉斯对着无线电狂吼，声音带着绝望。

“沃尔特，继续用同轴机枪压制！”

鸿飞关闭舱盖，奋力挤到弗里茨身边，年轻的装填手脸色惨白如纸，额头冷汗涔涔，嘴唇哆嗦着，眼神因剧痛和失血而有些涣散，却还兀自喃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