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跛行的巨人

数日的激战过后，顿河草原上灼热的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不同于硝烟的焦躁气息。 第16装甲师的进攻矛头，如同撞上无形堤坝的潮水，势头明显缓了下来，最终在一条蜿蜒的、据守相对顽强的苏军新防线前，陷入了令人不安的停顿。

“停止前进，巩固现有阵地，等待进一步命令。”

连长的声音从无线电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无奈。

423号坦克停在一片刚夺取不久、还散落着苏军装备残骸和未及收殓尸体的高地反斜面。 炮管在午后的阳光下微微冒着热气，靠近防盾的灰绿色涂漆上，白色粉笔略显潦草地画上了八个歪斜的圆环。

鸿飞推开舱盖，炙热的空气混合着血腥和焦糊味涌了进来。

他举目西望，己方的坦克和半履带车散落在广阔的战场上，彼此间隔很大，显得有些稀疏。

更远处，能看到步兵正在匆匆忙忙地挖掘战壕，设立机枪巢。

但人数看起来远远不够填满这片新占领的区域。

“怎么停了？”

驾驶舱里传来汉斯困惑的声音，他抹了把脸上的油汗。

“俄国佬的防线不是被我们捅穿了吗？应该追上去咬住他们啊！”

沃尔特从炮塔探出半个身子，用望远镜观察着前方苏军阵地的动静，沉声道：

“追？拿什么追？

你看看咱们的油表，再看看后面的‘尾巴’。”

鸿飞不用看也知道。

油料己经见底，弹药消耗了大半，最关键的是，跟随在装甲矛头后面、负责巩固占领区、清剿残敌、建立防线的步兵，远远跟不上坦克推进的速度。

那些乘坐卡车或徒步行军的步兵师，在广阔的草原上被拉成了脆弱的长蛇阵，还要应付苏军小股溃兵和游击队的袭扰，根本无法及时填补坦克撕开的巨大缺口。

结果就是，装甲师冲得越快，身后的战线就越单薄，补给线也拉得越长，像一条过度伸展、随时可能绷断的橡皮筋。

下午，几辆风尘仆仆的油罐车和弹药车终于蹒跚而至，引起了阵地上一阵小小的骚动。 但分发下来的补给数量，却让所有车长都皱起了眉头。

“就这点？”

一个装甲掷弹兵的排长看着分到手的寥寥几箱机枪子弹和手榴弹，忍不住骂出了声。 “这够打一场突击吗？”

负责补给的军官脸色也很难看，他指着油罐车：

“优先保障高加索方向！

我们……能分到这些就不错了！”

鸿飞默默地将分到的、勉强够行驶几十公里的燃油加入423号的油箱。

“听说没有？”

连里的军械士官一边检查着423号磨损的履带销，一边对鸿飞低声抱怨，脸上满是油污和愤懑。

“他们觉得我们六集己经完成了突破，接下来是巩固战果，所以宝贵的运输机运力、燃油和重炮弹，都优先供给A集团军群往高加索山里钻了！

可我们这里有两个装甲军，正在和越来越多的俄国人硬碰硬！

我们需要炮弹去敲掉那些不断冒出来的T-34，需要燃油去保持机动，而不是他妈的坐在原地等！”

“看来咱们得在这儿‘度个假’了。”

炮塔旁，埃里希难得地开了句苦涩的玩笑，他正小心地将分到的几发炮弹擦拭干净，码放进弹药架。

果然，接下来的几天，进攻彻底停滞。

命令变成了原地防御，肃清残敌，并“等待增援和物资”。

草原上的日子变得单调而充满不确定性。

白天要提防苏军的炮击和小规模反扑，夜晚则要警惕苏军侦察兵和游击队的渗透。

最要命的是补给的不稳定，食物开始定量，香烟成了硬通货，新鲜蔬菜更是奢望。

士兵们只能在烈日和风沙中，守着散兵坑和坦克，望着远处苏军阵地上同样在忙碌加固工事的身影，互相猜测着俄国人又在酝酿什么。

但关于南翼第西装甲集团军进展的消息开始增多。

鸿飞靠在坦克装甲上，就着水壶里温热的水，啃着干硬的口粮，听着同僚们议论。

“……听说南边，霍特将军的西装集，又动起来了。” 一个上尉说道，语气有些复杂。

“又动？他们不是刚在沃罗涅日那边碰了一鼻子灰，被调去配合A集团军群了吗？”

另一个中尉疑惑道。

“谁知道呢，总参谋部那帮老爷们的心思。大概看我们这边推不动了，又想把南边的拳头挥起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