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暗流涌动风雨欲来

临溪的春雨，淅淅沥沥下了整整数日，将漫山茶树洗得青翠欲滴，也让这座刚摆脱军阀与洋行欺压的小镇，多了几分难得的安宁。

国货联盟的茶叶分号开张不过几日，生意便己步入正轨。苏文远坐镇店内，将账目打理得井井有条，以约定好的高价收购茶农新采的春茶，筛选、烘焙、打包一气呵成，一船船品质上乘的临溪绿茶，顺着河道运往芜城、泾河，再分销到江南各地，口碑一路走高。

王二痞带着苦力兄弟，往返于临溪与泾河的水陆关卡，护送货品运输，有了李团长与张营长的双重照拂，沿途再无兵痞刁难，一路畅通无阻。往日里被洋行压价、被贪官盘剥的茶农与织户，终于能靠着手里的营生赚得温饱，街头巷尾的欢声笑语，比往日多了数倍。

林砚却始终未曾放松半分。

他每日晨起便翻阅各地商贸账目，与苏文远、王二痞商议后续拓展事宜，夜里便独坐窗前，看着那块陈家木牌，梳理着一路走来的所有经历。从芜城乱葬岗的死而复生，到零本钱摆摊求生，再到破局洋行、周旋军阀，一步步走到如今，国货联盟的版图越扩越大，可他心里清楚，这份安稳，不过是表象。

洋行在芜城、泾河、临溪接连受挫，损兵折将，却从未真正伤筋动骨。那些盘踞在省城、乃至全国的洋商资本，手握雄厚财力，又与各方强权勾结，绝不会眼睁睁看着国货联盟崛起，断了他们垄断华夏商贸的财路。上一次拉拢副官、打压分号的阴谋败露，不过是他们的小试牛刀，真正的杀招，还在后面。

这日午后，雨势渐歇，一道加急信差从芜城赶来，递上陈敬山的亲笔书信，信上的内容，让林砚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信中说，省城洋行近日动作频频，不仅联合了北方的洋商财团，还重金拉拢了首系军阀的一位师长，那师长手握重兵，权势远胜于泾河、临溪的地方军阀，己然放话，要全面管控江南境内的国货商贸，提高苛捐杂税，限制国货运输，摆明了要替洋行出头，彻底围剿国货联盟。

更让人忧心的是，此前被洋行收买的地方商户、地痞流氓，也纷纷死灰复燃，在芜城周边散布谣言，说国货联盟的货品偷工减料，说林砚勾结军阀牟取暴利，试图再次抹黑联盟口碑，搅乱民心。

“陈老板，信上写的什么？看你脸色这么差。”王二痞推门进来，见林砚握着信纸，神色凝重，连忙开口问道。

苏文远也放下手中账本，快步上前，眼中满是担忧。

林砚将信纸递给两人，沉声道：“洋行不甘心失败，联合了北方财团和大军阀，要对咱们动手了，比之前的所有对手，都要凶险。”

王二痞接过信纸，粗粗看了一遍，顿时气得面红耳赤，狠狠一拍桌子：“这群洋鬼子和汉奸，真是阴魂不散！不就是想打压咱们国货吗，大不了跟他们拼了，我王二痞不怕死！”

“硬拼绝对不行。”苏文远看完信纸，脸色惨白，语气急切，“那位师长手握重兵，手下有数千人马，枪炮齐全，咱们只是商户，若是硬碰硬，无异于以卵击石，联盟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基业，会瞬间毁于一旦。”

林砚点了点头，苏文远说的，正是他最担心的。

此前对付孟郎中、赵天禄，乃至地方军阀，他都能靠智谋、人心与利益制衡破局，可这次，对手是手握重兵、权势滔天的大军阀，还有财力雄厚的洋商财团，他们不讲商业规则，不看民心向背，只靠强权与武力，想要碾杀国货联盟，不过是举手之劳。

退，便是前功尽弃，芜城、泾河、临溪的分号会被一一查封，所有盟友都会受到牵连，百姓又要重回被洋货垄断、被强权盘剥的日子；进，便是以弱敌强，九死一生，稍有不慎，便是满盘皆输。

“难道咱们就只能坐以待毙吗？”王二痞攥紧拳头，满脸不甘。

林砚走到窗边，望着窗外连绵的茶山，眼神渐渐变得坚定。他从乱葬岗爬回来，一路逆风翻盘，靠的从来不是武力与靠山，而是绝不妥协的意志与步步为营的智谋。纵使对手再强，也绝非无懈可击。

军阀也好，洋商也罢，终究逃不过“利益”二字。那位师长肯为洋行出头，无非是为了钱财军饷，可他手握重兵，更看重的是权势与地盘，洋商能给的，国货联盟未必不能给，甚至能给他更多，更安稳的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