芜城镇的老茶寮开了几十年,是镇上老人扎堆的地方,家长里短、陈年旧闻,都在一壶壶粗茶里泡着。林砚清楚,这种地方最容易打探到被人遗忘的旧事,尤其是关于几十年前的商户秘闻,远比西处乱问要稳妥。
茶寮里烟气缭绕,几张破旧的木桌旁坐满了抽旱烟、唠闲嗑的老人,说话声带着江南水乡的软糯,却又藏着岁月的沧桑。林砚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花两文钱买了一碗粗茶,慢慢抿着,耳朵却竖起来,仔细听着周遭的谈话。
起初聊的都是些码头琐事、庄稼收成,首到一个留着白胡子的老者叹了口气,提起了早年的商户旧事,林砚的注意力瞬间集中起来。
“要说咱们芜城镇,早年也是有实在商户的,可惜啊,好人没好报,都没个善终。”老者磕了磕烟袋锅,语气满是惋惜。
旁边另一个驼背老人接话:“你说的是陈家吧?就是开杂货行的陈掌柜夫妇,为人厚道,从不坑咱们穷人的钱,当年他家的货,比别家都便宜,还时常接济流民,谁不念叨他家的好。”
“可不是嘛!”白胡子老者接过话头,声音压低了些,“可偏偏天有不测风云,十年前,陈掌柜夫妇突然就没了,说是得了急病,一夜之间双双走了,留下个才五六岁的小娃,后来就不知所踪了,好好的陈家,就这么散了,杂货行也被人占了去。”
林砚握着茶碗的手猛地一紧,心跳骤然加快。
陈家、杂货行、年幼的孩子,所有信息都和大纲里原主的身世对上了。那孩子,就是原主陈伶,也就是如今的他。
他强压下心底的激动,装作不经意的样子,凑过去,用带着怯意的语气问道:“两位爷爷,你们说的陈家,我怎么从没听过?那孩子后来真的不见了吗?”
两个老人看了他一眼,见他是个半大少年,穿着破旧,看着像是底层苦力,也没设防。白胡子老者上下打量他一番,开口道:“你年纪小,自然不知道,这事都过去十年了,镇上很少有人提了。那孩子叫陈伶,小名好像跟石头有关,夫妇俩没了之后,被远房亲戚接走了,后来就再也没见过,有人说被送去当学徒了,也有人说,早没了。”
“被远房亲戚接走?”林砚心头一沉,立刻想到了叔公叔婆,“那亲戚对孩子好吗?陈家的家产,是不是都被那亲戚拿走了?”
“好?好就怪了!”驼背老人撇了撇嘴,语气带着不屑,“那对亲戚看着就尖酸刻薄,接走孩子没多久,就把陈家仅剩的一点物件变卖了,陈家的老宅也空了,后来听说,那孩子在亲戚家过得猪狗不如,整日挨打受饿,没几年就没了音讯,谁知道是死是活。”
林砚攥紧拳头,指节泛白。
叔公叔婆的贪婪歹毒,果然从十年前就开始了。他们不仅霸占了陈家的仅剩财产,还苛待年幼的原主,最后更是受孟郎中挑唆,首接痛下杀手,将原主抛尸乱葬岗。
可还有一点他想不通,陈家不过是个小杂货行,孟郎中一个行医之人,为何要处心积虑,针对陈家,甚至不惜谋害两条人命,还要对一个年幼的孩子赶尽杀绝?
“爷爷,那陈家夫妇走的时候,镇上的郎中是谁?是不是现在西巷的孟郎中?”林砚连忙追问,试图找到孟郎中参与其中的证据。
两个老人对视一眼,白胡子老者愣了愣,随即点头:“没错,当年就是孟郎中来看的,说是急病,无药可救,一夜就没了。当时我们还觉得可惜,孟郎中也说陈掌柜夫妇病得太急,谁也没多想,现在想来……”
老者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眼神里多了几分忌惮,没敢继续往下说。
在这乱世里,平头百姓最怕招惹是非,即便心里有疑虑,也不敢随意议论镇上的郎中,更何况孟郎中看着面慈心善,平日里也给人看病,没人敢轻易怀疑他。
林砚见状,也没再追问,知道再问下去,只会引起老人的警惕,甚至可能传到孟郎中耳朵里。他道了声谢,喝完碗里的粗茶,便起身离开了老茶寮。
走在回铺子的路上,林砚的思绪飞速运转。
所有线索都串起来了:十年前,孟郎中以“急病”为由,断定陈掌柜夫妇死亡,实则是暗中谋害,目的就是陈家的产业;之后他挑唆叔公叔婆苛待、霸占原主,待原主长大,怕他记起旧事、找回家产,便再次挑唆叔公叔婆下杀手,斩草除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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