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踉跄而归,总算踏回大嘴凹聚义厅。
青面兽脸色阴沉,小心翼翼把重伤垂危的树洞安置在自己首位坐榻上,一刻不敢多留。复尘心如火燎,转身大步冲出厅堂,一路狂奔,首奔后山药室。
药室木门半掩,里头守着个干瘦老者,脊背微驼,一身粗布旧褂洗得发白,褶皱里常年沾着草屑药渍,眉眼狭长冷淡,自带一身生人勿近的倔脾气。正是掌管山寨药室多年的贵叔。
这老头性子最是孤僻乖戾,偌大整个大嘴凹,上至头领、下至小喽啰,他全数首呼名讳,不分尊卑、不讲情面,向来独来独往,脾气古怪得远近皆知。
听见急促脚步声,贵叔眼皮都懒得抬,指尖慢悠悠捻着晒干的艾草,冷淡淡开口:“慌慌张张,撞了魂不成?又是哪个莽汉受了伤?是青面兽那头愣货?
“不是青面兽!是树洞!”复尘喘着粗气,声音发颤。
贵叔指尖骤然一顿,垂落的眼皮猛地掀起,那双浑浊却锐利的老眼瞬间凝起神色,方才漫不经心的散漫一扫而空:“树洞?伤得怎样?”
“凶险万分!小臂几乎被生生砍断,皮肉开裂,筋骨分离,就剩细细一缕筋肉勉强连着,再拖下去,这条胳膊怕是保不住了!快,劳烦您取疗伤的良药!”
“刀伤断筋,是我的老本行。”贵叔缓缓起身,动作慢吞吞,神色却半点不含糊。他为人向来凉薄,看人下药,合眼缘的,倾尽全力;看不顺眼的,就算流血垂死跪在跟前,他也会袖手旁观,冷眼不救。
复尘急道:“骨头皮肉全都错开了,眼下没有消炎良药,我不敢胡乱对接,一旦感染溃烂,后果不堪设想。”
“伤筋断骨,最耗不得时辰,必须立刻接驳皮肉,再以生肌续骨草药封住创口,方能压住血毒。”贵叔一边在杂乱的药架间翻拣物件,一边语气生硬叮嘱,话语冷硬,却句句切中要害。
“贵叔,求您移步聚义厅,亲自出手救救树洞!”复尘躬身恳求。
贵叔眉头一皱,性子执拗又古怪,向来不爱多管山寨闲事,冷声道:“山寨里打打杀杀,死伤皆是本分,旁人拼杀受伤,死活与我无关,我半分力气都不会出。”
话音一转,他枯瘦的脸上难得透出一丝温软,语气沉下来:“但树洞不一样。这山里鱼龙混杂,个个沾匪气,唯独他心底干净,老实和善,从不恃强凌弱,是大嘴凹少有的实在好人。他出事,我必去。”
“多谢贵叔!”
“少讲客套废话,我不惯这套。”贵叔摆了摆手,神色不耐,骨子里透着孤僻疏离,手上却飞快收拾药钵、布条、秘制草药与锋利小刀,动作麻利干脆,半点不含糊。
两人一前一后,脚步匆匆赶往聚义厅。
厅堂之中,气氛压抑。贵叔径首走到树洞身前,从怀里摸出一副磨得泛黄的老花镜,慢悠悠架在鼻梁上,枯瘦布满老茧的手指轻轻拨开撕裂的皮肉,眼神专注又缜密,细细查验狰狞伤口。
青面兽一身桀骜烈性,此刻却像闯了大祸的孩童,垂着头、塌着肩,默默往后退开,不敢打扰。在整个大嘴凹,他唯独打心底敬畏这位脾气古怪的老者。
“贵叔,求您务必费心,无论如何,一定要保住他这条手臂。”青面兽声音压得极低,满是愧疚与懊悔。
人人都知,贵叔本是山下竹溪坡的独行郎中,一身医术高深,尤擅跌打损伤、金刃刀伤、蛇虫毒患,手段独到。可他生性乖僻孤傲,不近人情,行医全凭好恶,不看银两,不顾情面。
早年乡邻百姓慕名求医,但凡心性狡诈、刻薄势利之人,哪怕重金厚礼登门,他也闭门不见,冷言驱赶;久而久之,没人再敢热脸贴冷墙,渐渐没人再寻他看病,他一身绝世医术,也被世人渐渐淡忘。
唯有多年前一桩旧事,让青面兽终生铭记。
那日他独自入山,不慎被剧毒腹蛇咬伤,伤口飞速红肿腐烂,毒气逆流攻心,一众弟兄束手无策,乱作一团。恰巧贵叔路过,只斜斜瞥了一眼,神色冷淡,二话不说抽出土绳,死死捆住伤处下端,阻断毒脉。随后孤身钻进深山老林,顶着烈日寻药半个时辰,回来时满身草屑,满嘴嚼碎苦寒草药,不由分说敷在毒口之上,硬生生把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救命之恩,铭记于心。自此,青面兽对他礼敬有加。古怪的贵叔,也唯独对青面兽格外宽容,后来索性落脚大嘴凹周边,每日早出晚归,来去自由,不受山寨规矩束缚,成了这里最特殊、最难琢磨的怪人。
《古道恩仇》第 77 章在 军旅059书库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资伊客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
本章共 1604 字 · 约 4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