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但愿还来得及

暮色渐沉，大嘴凹的山寨里弥漫着一股化不开的压抑。方才那场因叛逃引发的械斗余波未平，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腥气，混杂着山间草木的腥涩，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树洞立在青石铺就的空地上，静静听着石胖子断断续续的陈述，眉头越皱越紧，心底的疑云如同山间浓雾，层层叠叠翻涌上来。

在他看来，这桩事绝不像表面那般简单。翠娥那疤脸婆固然心狠手辣、蛇蝎心肠，为了报复不惜挑唆匪众叛逃作乱，可她一个孤身妇人，无田无业、无营无生，哪里来的那么多大洋，大把大把撒出去引诱大嘴凹的亡命之徒铤而走险？那些大洋成色十足、分量厚重，绝非寻常人家能拿出的数目。翠娥的背后，定然藏着一股势力庞大、行事隐秘的幕后黑手，这股势力既不属于潜伏在此的地下党，也绝非大嘴凹、大寨凹或是凌云寺的匪众，他们隐匿在暗处，冷眼旁观这场厮杀，借着翠娥的手搅动风云，妄图坐收渔利。

树洞的目光骤然一凝，落在了石胖子口中那两个陌生男子身上。这两人是整条线索的关键，只要能查清他们的来历，便能顺着蛛丝马迹揪出翠娥背后的黑手，解开这场风波的所有谜团。他压下心底的波澜，声音沉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开口问道：“石胖子，你仔细想想，那两个陌生人的来历，你当真一点都不清楚？”

石胖子缩着脖子，的身躯微微发颤，脸上满是惶恐与茫然。方才的惊魂未定还萦绕心头，此刻被树洞追问，更是不敢有丝毫隐瞒：“二当家，我真的不清楚啊。叛逃之前，我就只见过其中一个。那天我喝得酩酊大醉，晃悠悠往寨外走，半路上被他突然截住，二话不说就把我架了起来，一路带到了翠娥那疤脸婆面前。全程我晕晕乎乎，连他的脸都没看真切，只记得他眼神冷得像冰，浑身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戾气。”

“从那之后，他再没跟你联系过？”树洞向前迈了一步，目光锐利如刀，紧紧锁着石胖子的眼睛，不肯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神情变化。

“真没有，二当家。”石胖子慌忙摆手，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顺着油腻的脸颊往下淌，“从那次之后，首到叛逃事发，我再也没见过他，也没收到过任何口信、信物。我对天发誓，我讲的每一个字，都是实打实的事实，半分假话都没有。”

树洞缓缓颔首，若有所思地收回目光。他双手背在身后，指尖无意识地着掌心，低头在石胖子面前来回踱着方步。青石地面被岁月磨得光滑，脚步声沉闷而有节奏，一下下敲在石胖子心上，让他愈发惴惴不安。

树洞的思绪早己飘远，他清晰地意识到，有一只巨大的黑手，正悄无声息地在大嘴凹周边布控，借着匪乱的混乱局面暗中布局。眼下山寨人心惶惶，弟兄们个个心存猜忌，只有尽快揪出这只幕后黑手，才能稳住动荡的局势，消解众人心中的恐惧，让山寨重新恢复秩序。

踱步良久，树洞停下脚步，神色严肃地对石胖子吩咐道：“你现在立刻回去，今日我们的谈话，绝不能在任何人面前声张。若是有人问起，你就说我找你，是商量修缮寨子西边矮墙的事，别的半个字都不要提。”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带着严厉的警示：“你要想在大嘴凹安安稳稳活下去，就必须按我说的做。你勾结外人参与叛逃，害了无数弟兄，这件事一旦被寨里众人深究，大嘴凹的弟兄不会饶你，性情暴戾的青面兽，更不会轻易放过你。”

石胖子闻言，如蒙大赦，连忙弯腰作揖，脸上挤出谄媚又感激的笑，唯唯诺诺地应道：“是，二当家，我都听您的。我知道您是好人，有菩萨心肠，危难时刻肯为我们这些糊涂蛋说话，这份恩情，我记一辈子。”

“恩情谈不上。”树洞摆了摆手，眼神里满是沉痛，“但你要记住，你们一时糊涂的叛逃之举，酿成了滔天大祸。大寨凹折损七条人命，凌云寺那边西条弟兄殒命，加上冲突中丧命的那名陌生男子，整整十二条鲜活的性命没了，还有数十人身受重伤，哀嚎遍野。这笔血债，无论如何都不能忘，希望你往后好自为之，别再惹是生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