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以色为饵

暮色如墨，浸染着连绵起伏的群山，将大嘴凹笼罩在一片沉沉的阴影之中。山间的风卷着荒草与枯枝的气息，掠过崎岖的山道，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亡魂的低语，又像是山兽的哀鸣。

树洞一身灰布短打，腰间别着一把磨得锃亮的短刀，脚步沉稳地走在队伍最前方。他身姿挺拔，眉眼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眼底却依旧锐利如鹰，扫过周遭每一处可能潜藏危险的角落。身后，一队精壮的汉子荷枪实弹，神情肃穆，左右两侧与末尾，押着一群垂头丧气、衣衫褴褛的匪众。

这些人正是不久前从大嘴凹叛逃出逃的弟兄，此刻个个面色灰败，手脚被粗麻绳紧紧捆缚，低着脑袋，不敢与任何人对视。一路上，无人敢喧哗，只有沉重的脚步声、铁链摩擦地面的哗啦声，在空旷的山谷里反复回荡，透着一股压抑的死寂。

大嘴凹的寨子坐落在群山环抱的险要之地，夯土垒砌的寨墙高耸厚实，墙头架着数杆土枪，平日里戒备森严，固若金汤。此刻，寨墙之上，青面兽正焦躁地来回踱步。

这位大嘴凹的大当家，生得豹头环眼，面色青黑，额角一道狰狞的刀疤横贯而过，平日里不怒自威，寨中上下无人不敬畏三分。可此刻，他平日里那双凶光毕露的眼睛里，却满是焦灼与不安，时不时踮起脚尖，朝着树洞一行人离去的方向极目远眺，目光穿透沉沉暮色，试图捕捉那熟悉的身影。

寨墙下的喽啰们看着自家大当家这般心神不宁的模样，一个个大气都不敢出，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谁都知道，二当家树洞是大当家青面兽最信任、最依赖的兄弟，两人一同起家，一同在刀山血雨中拼杀，情同手足，如今树洞带人追剿叛匪迟子未归，青面兽的心，早就悬到了嗓子眼。

“怎么还没回来……怎么这么久还没动静……”青面兽低声喃喃自语，脚步越发急促，额角的青筋突突首跳，一双蒲扇般的大手紧紧攥在一起，骨节泛白，指缝间甚至沁出了细密的冷汗。他心中翻涌着无数最坏的猜想——会不会中了埋伏？会不会遭遇了强敌？会不会……再也回不来了？

就在他心神大乱、几乎要按捺不住亲自带人出去寻找的念头时，远处山道尽头，终于出现了一串晃动的人影。

青面兽猛地眯起眼睛，借着微弱的天光仔细辨认，当看清为首那道熟悉的挺拔身影时，一首紧绷的心弦骤然松弛下来，心头那块沉甸甸的巨石轰然落地，连日的焦虑与恐惧瞬间化作狂喜。

“回来了！都回来了！快！打开寨门！”青面兽声嘶力竭地大吼一声，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激动，随即也顾不上什么大当家的威严，迈开大步，急匆匆地冲下寨墙，大步流星朝着寨口奔去，恨不得立刻扑上去，将树洞牢牢护在身后。

厚重的寨门被几名家丁合力推开，发出沉闷的“吱呀”声响。青面兽几步便冲到树洞面前，脸上的凶戾与焦躁一扫而空，只剩下劫后余生般的庆幸与激动，像个在外受了委屈终于见到亲人的孩子一般，张开双臂，一把将树洞狠狠搂进怀里。

“回来啦，回来了就好啰！”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双臂用力收紧，仿佛生怕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再次消失不见，“弟弟呀，你总算安全回来了，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他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粗糙的手掌拍着树洞的后背，力道极大，满是后怕与关切。

树洞任由他抱着，感受着兄长滚烫的体温与剧烈的心跳，心中亦是一片温热。他抬手，轻轻拍了拍青面兽宽厚的脊背，声音带着一路奔波的沙哑，满是愧疚与自责：“哥，让你担心了。这次是我不好，没能提前察觉那些人出逃的苗头，更没能阻止那毒妇翠娥，让她带着二十多个弟兄叛逃出去，我难辞其咎。”

提到翠娥，青面兽脸上的激动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怒火。他猛地松开树洞，一双环眼瞪得溜圆，凶光毕露，咬牙切齿地问道：“不关你的事！都是那个疤脸婆搞出来的烂摊子！她人呢？那个吃里扒外、狼心狗肺的毒妇，被你抓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