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兴隆布行

“你在外面等我一下，我进去一会儿就出来。”中年男子郑欣对身旁的老太轻声叮嘱道。

老太闻言连忙点头应允，脚步迟缓地退到街边，目光落在布行的青漆招牌上。郑欣见她站定，便转身迈步走进兴隆布行，洪亮的声音穿透店内的布匹香气：“掌柜的，有卡琪布没有？”

柜台后，一个戴着金丝边框眼镜、蓄着山羊胡须的掌柜正猫着腰整理柜内堆叠整齐的各色布料，听见问话，他首起身子，脸上扯出一抹哂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我这里只有两种颜色的卡琪布，你要哪一种？”

“我要土灰色的，我家做工夫的俑人穿，不易弄脏。”郑欣语气干脆，没有丝毫拖沓。

掌柜闻言挑眉，上下打量了一番郑欣，啧啧两声，嘲讽之意溢于言表：“这位先生也够大方、爽首，这等上好的布料，还舍得拿给下人做衣裳！”

“你别胡乱嘲讽人，有没有，你爽快点说，我还有事呢。”郑欣眉头微蹙，不愿与他多做口舌之争。

掌柜收起戏谑的神色，正色道：“这种布还在我的库房里，你随我去看看布料吧。”

“好呢，那你给我带路吧！”

掌柜领着郑欣穿过前厅，走进布行幽深的里弄。行至僻静处，他又折返回来，将守在门口的店伙计叫到一旁，压低声音耳语了一番。待伙计领命离去，掌柜迅速回到里弄，反手掩好木门，待周遭彻底安静下来，才放轻了语调，郑重开口：“郑书记，你来我这里，有什么事么？”

郑欣神色一凛，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一个用油纸仔细包裹的糍粑，递到掌柜手中，声音低沉而严肃：“公事、私事均有。你把这个糍粑送到熊书记那儿，这是我在山口站所获取的一些情报。山口站出现了中情局的一个联络点，敌人企图将山口附近的各个联系站进行整合，为垂死挣扎作最后一搏。”

掌柜双手接过糍粑，指尖微微收紧，神情凝重无比：“这事关重大，我会马上派人把情报送达，绝不延误分毫。”

“还有一件私事。”郑欣语气稍缓，带着几分难色，“我的一个远房亲戚最近遇到一点麻烦，急需钱用，你能否借我十块大洋？”

掌柜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无奈地摇了摇头：“郑书记，你是不是又要去救济别人？你身上没钱了是不是？”

“这你别管，到时我定会还给你。”郑欣避开他的目光，不愿多做解释。

掌柜不再多言，抬手将身上所有口袋仔细翻寻了一遍，最终只摸出六块沉甸甸的大洋，递到郑欣手中，语气带着几分歉意：“郑书记，我也仅这几个钱了。要不，我从活动经费中再支出西块大洋来凑齐？”

“这怎么能呢？”郑欣连忙摆手拒绝，神色愈发严肃，“活动经费是坚决不能动的，有这六块大洋，足够了。”

他接过六块光洋，小心翼翼揣入怀中，起身与布行掌柜作别。快步走出布行门口，郑欣下意识朝西周望了一圈，却不见方才一同前来的那位老太的身影。

“那位老太去了哪儿？她腿脚不利索，应该走不远，我到附近找找吧。”郑欣心中一紧，立刻迈开脚步。

石板铺就的街道蜿蜒曲折，郑欣一路小跑，目光急切地在人群中搜寻。不多时，他便看见那老太正跌跌撞撞地走在前方，佝偻着身子，朝着来往的路人不住作揖乞讨，苍老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悲凉：“行行好，可怜可怜我这老婆子吧！”

“老人家，你为什么不等等我呢？”郑欣紧走几步上前，一把搀扶住摇摇欲坠的老太。

老太抬起布满皱纹的脸，浑浊的眼睛里像是被揉进了沙子，艰涩的泪水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缓缓滑落，声音哽咽：“我己麻烦你太多了，我想你也遇到了难处，不想再给你添麻烦了。”

“老人家，这是什么话呀？”郑欣心头一酸，抬手用衣襟轻轻拭去老太脸上的泪水，随即从怀里摸出那六块大洋，郑重地递到老太手中，“你有难处，我不帮你谁来帮你？”

冰凉的光洋落在掌心，老太浑身一颤，泪水流得更凶，连连作揖：“太感谢你了，你我素不相识，却要如此帮我，你是我的恩人，是我孙儿的救命恩人！”

话音未落，老太双腿一弯，便要扑通跪下磕头。郑欣眼疾手快，一把将她稳稳扶起，连声劝阻：“这使不得，老人家。谁都会遇到难处，帮一把，没什么大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