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秋后的蚂蚱

陈陆从墨镜手中接过委任状，猛地朝空中一扬，眉飞色舞地高声叫嚷：“弟兄们，从今日起，咱们再也不是什么名不正言不顺的地方武装，而是正儿八经的党国正规军，隶属国民革命军！我陈某，便是这支队伍的总司令，特派员便是咱们的军师！我陈某在此立誓，定要带着弟兄们走出眼下的困境，迎向光明前程！弟兄们，咱们都是一条藤上的蚂蚱，秋后的蚂蚱！”

话音刚落，墨镜斜斜瞟了陈陆一眼，冷声纠正：“陈总司令，话可不能这么说。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

陈陆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忙不迭点头哈腰：“是是是，不是蚂蚱，更不是秋后的蚂蚱！是我口误，口误！”

台下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兵丁们交头接耳，小声嘀咕起来。

“笑什么笑！谁人还能不说错句话？你，还有你，都给我站到前面来说道说道！”陈陆恼羞成怒，又碍于刚上任的身份，只能自我解嘲地呵斥。

“局座金口玉言，一字千金，怎么会说错话呢？”有兵丁连忙谄媚附和。

陈陆眉头一拧，摆着手纠正：“从现在起，不准再叫我局、局座，要叫我陈总司令！”

“陈、陈总司令，您是陈总司令，那咱们岂不是也都成了司令？还是光杆司令！”那兵丁朝前拱了拱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

墨镜抬手扶了扶鼻梁上的墨镜，眼中闪过一丝兴奋，接过话头：“你只说对了一半。你们都是司令，是未来的司令，绝非什么光杆司令。用不了多久，你们人人都能拥有自己的队伍，一支规模庞大、战力强悍的队伍。”

“特派员大人，您这不是画饼充饥吗？咱们眼下连人都没几个，哪来的队伍？”当即有人不满地反问。

“大家尽管放心，党国自会调拨人马过来，咱们也能自行招募扩充。”墨镜继续唾沫横飞地鼓吹着。

“别扯那些虚的，我现在还饿着肚子呢，连口饱饭都吃不上，还谈什么司令不司令的。”一个年纪稍长、体格孱弱的兵丁低声抱怨，他方才只在地上捡了一根鸡肋骨，说话时，枯瘦的手还紧紧攥着那点可怜的食物。

陈陆用手背擦了擦油腻腻的嘴角，打了个饱嗝，脸色一沉：“大伙明明都吃饱喝足了，你偏说饿着肚子，造谣惑众，扰乱军心，该当何罪？”

“我没造谣！我是真的饿！”

“我也是！饿得前胸贴后背！”

“我也饿得慌！”

“我们全都饿啊！”

抱怨声此起彼伏，瞬间连成一片。

“你、你们这是要造反不成？明明都吃过了，还敢谎称饥饿……”陈陆气得吹胡子瞪眼。

“陈总司令息怒，息怒！”墨镜连忙打圆场，“弟兄们确实没吃饱，总共就那么几只鸡，三十多号人分，怎么可能够吃。不过弟兄们听着，只要熬过眼下这关，好日子马上就到！”他侧过身，凑到陈陆耳边低语几句，随即又抬高音量，“咱们己经打探清楚，翻过这座山，就有一个村子，村里粮食充足，鸡鸭鱼肉应有尽有，到时候人人都能敞开肚皮，吃香的喝辣的！”

“特派员大人，您说的可是真的？”兵丁们眼中瞬间燃起希冀。

“千真万确！只要翻过这座山，咱们就能彻底走出困境！”

墨镜转身走回茅棚，将自己和陈陆啃剩的鸡骨头收拢在一个竹碗里，重新回到兵丁面前，抬手往空中一抛。鸡骨头零零散散落在草丛中，饿极了的兵丁们瞬间如饿狼扑食，疯了一般扑进草丛争抢。

陈陆与墨镜并肩而立，看着兵丁们丑态百出，不约而同地嗤笑起来。抢到鸡骨头的兵丁，双手捧着骨头拼命啃咬，连骨髓都不愿放过；没抢到手的，仍在草丛里疯了似的翻找，指望能捡到一点碎骨。可整片草丛早己被踩得面目全非，连一丝骨渣都寻不见，众人只能悻悻地站定，舔着干涩的嘴唇，口水不住地往下咽。

……

“弟兄们，时辰不早了！都拿好各自的枪支弹药，整队准备出发！”墨镜扬手下令，“翻过这座山，找吃的去！”

众兵丁稀稀拉拉地聚拢，枪支横扛在肩上，毫无军纪可言。前几日推搡中弄丢了鞋子的兵丁，干脆扒下那对老夫妇脚上的草鞋，胡乱套在脚上，一行人跌跌撞撞，开始了翻山越岭的路程。

可大山自有大山的脾性，不懂敬畏、不明山势的人，终究要被大山狠狠教训。这群平日里在县城里作威作福的兵痞，哪里懂得什么山路凶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