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无荒唐言,只有辛酸泪。都道挑工苦,谁解其中味。
“哎哟嗬嘿,牛靠项驼哟马靠蹄吔,挑工靠的哟,脚板呀皮……”
莽莽群山之中,古道如一条条青丝带,飘忽着、逶迤着,出没在山峦的波涛里。古道挑脚工的山歌,拨动着这条条青丝带,回荡着的山歌声在山谷传得老远。这条条古道,以千年古镇梅仙镇为中心,呈放射状排列,而梅仙镇则更像是游离在山之波涛的一叶扁舟。
任子非,独自一人,徘徊在山间的一条古道上,听着劲风吹动松竹的哗啦声,并从那激荡在松竹的风声中,隐隐约约地听到藏在松鸣竹啸里的挑工喊着的号子。任子非对这些古道,有着非同一般的情结:
唉,古道的痕迹,现在只散落在西周深山老林之中,其他喧哗的地方,却己然无处可觅;可正是诸多的山间古道,支撑起古代西通八达的交通网络,使得这座古城,近千年来一首成为湘中经济文化中心,也使这别有风味的蛮夷文化,所辐射的地域极为辽阔;他的童年,是听着挑脚工讲古道故事度过的,古道在他的血脉里扎下了根。
古道或翻山越岭,蜿蜒在山间撑起过往的商旅,也连通起在莽莽群山之中山民的艰难生计;或依溪依水斗折蛇行,在青石板路上,敲着穿梭时空的记忆。每隔一定路程,建起茶亭供过往商旅和行人歇脚:这茶亭是颇有风骨的,的檐角如鸟展翼,茶亭的廊柱雕梁画栋。那茶亭一般由过往商旅集资,雇请专人打理着。挑担的汉子,坦胸露背,坐在可坐十余人的长条凳上,喝上茶亭打理者递过来的凉茶,亦或从衣袋里摸出烟斗、吸上几口旱烟,一边吐着烟圈,一边与茶亭守护者或其他挑脚的汉子谈天说地:茶亭里珍藏着天南海北的消息。
任子非的脑海中,时常翻滚着挑担汉子的身影:他们在茶亭里休整了片刻后,又继续抖擞着精神,闪动起肩头上的扁担,晃悠地踏着山歌的节奏,时不时喊着号子,在这些古道上匆匆地交替着他们的脚步。
然而,这些挑工的辛酸,在任正时看来,又是一册册难以描述的书页。挑工们常年奔波在古道上,形单影只、劳碌奔波姑且不说,路途上的各种艰险,时不时成为压垮他们身心的稻草。任正时小时候,就时常坐在屋前的一块地坪里,听着一位瘸了腿的老人这样叙说:那老人是任子非的邻居,叫李聚林,是一名长年奔波在这座古城与常叙或益滨之间的一名挑工。常叙与益滨,位于洞庭之滨,是南方湘省的商贸之城。
由于生活所迫,李聚林十五六岁起,便干起了挑工的活,每半个月一个来回,下常叙、益滨时,要替别人挑一肩木炭木柴、或者是其他山货,回来的时候,要么是一担食盐,要么是日用百货。他时常风餐露宿,昼行夜歇,一个干硬的饭团,拌着路边的泉水或河水下肚。饭团吃完,走了一段崎岖的古道后,很快就会饥肠辘辘的,不得不就近上山,采集野果充饥。山间的野果也并不是那么好采的,因为近道边的野果,己被同样饥肠挂肚其他挑脚工采尽了,只有进入深山老林,才有可能发现别的“惊喜”。结果是往返途中,虽然间或也能采得些野果,体力却也基本耗尽,若是深山老林中藏着凶猛的野兽,逃生才是要紧。此时真所谓是雪上加霜,不仅饱肚无望,而且经这么一折腾,更加饿得慌。他瞅一瞅身旁的这担货,内心里便首打起了颤,连死的心都有。
可这哪有什么办法?自己一人反倒无所畏,但一想到一家老小,在家等着盼着自己把货挑回去,到雇主那儿换点小钱来维持生计时,他还是咬牙坚持着,一步挨一步,艰难地往前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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