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合围的双刃

泥泞在履带下发出粘稠的呻吟，但虎式前进的速度，比之前任何一天都要坚决。

突破“柳林”之后，苏军的防线像被重锤反复敲击的冰面，裂痕迅速蔓延、扩大。

鸿飞透过指挥塔的观察缝，看到的是一片溃退的痕迹：

匆忙挖掘又放弃的战壕，被遗弃在泥坑里的反坦克炮，炮口还指着错误的方向；

散落的弹药箱，敞开着，里面空空如也；

还有那些被匆匆掩埋、却又被雨水冲开浅浅一层的士兵坟墓，简陋的木牌上，俄文字迹潦草。

无线电里不再是“遭遇顽强抵抗”的呼叫，而是坐标汇报和“目标肃清”的确认。

赫尔穆特甚至能在某些相对坚实的路段，让“134”号跑出接近三十公里的时速——

在这片烂泥地狱里，这己经是奢侈的速度。

“头儿，前面就是克拉斯诺格勒外围了，”

保罗盯着地图，声音里带着连日激战后的沙哑，但更多的是亢奋。

“侦察兵说，俄国佬的主力在往城里缩。”

鸿飞举起望远镜。

远处，那座乌克兰平原上普通的城镇，此刻笼罩在一片不祥的喧嚣烟尘中。

几个关键的高地上，还有零星的炮火闪光，但己经不成体系。

然后，他看到了另一股烟尘，从东南方向，沿着一条平行的道路，同样坚定地向着克拉斯诺格勒逼近。

那不是苏军溃退时扬起的混乱尘土，而是整齐、有力、带着明确目的性的钢铁洪流。

2月23日，下午。

“134”号跟随连队，碾过最后一片泥泞的开阔地，占领了一处可以俯瞰克拉斯诺格勒西北郊和东南方向道路的小高地。

就在这里，他们停了下来。

鸿飞推开舱盖，拿起望远镜，望向东南。

那支队伍越来越近。

映入眼帘的，是涂着深灰色冬季迷彩、却依然能看出保养精良的坦克。

不是笨重的虎式，而是大量三号、西号坦克，以及一些突击炮。

但吸引鸿飞目光的，是那些坦克车身上，即使在泥浆覆盖下也异常醒目、甚至刺眼的标志：

黑色的帝国鹰徽，以及旁边那两道闪电般的SS。

武装SS“帝国”师。

他们行进的方式都透着一股截然不同的气质。

国防军的部队，哪怕是大德意志师这样的精锐，在经历了斯大林格勒的噩梦和泥泞行军的折磨后，总带着一种深沉的、近乎麻木的坚韧。

而这些SS士兵，他们坐在坦克上或跟随在侧，军容整齐，年轻的脸庞上燃烧着一种混合了狂热、优越感和战斗渴望的炽烈光芒。

他们的军官站在指挥车上，身姿笔挺，仿佛不是身处泥泞的战场，而是在接受检阅。

一些士兵的领章上，精致的SS标志在阴郁的天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看那帮家伙，”

保罗不知何时也探出了炮塔，眯着眼看着，“听说他们补充优先，比我们级别好高！”

“还听说他们抓战俘……不太按规矩来。”

赫尔穆特压低声音，语气复杂。

既有对其实战能力的认可，也有一丝国防军官兵本能的疏离和隐约的忌惮。

这时，一辆涂着醒目战术编号、天线林立的三号指挥坦克脱离了他们的纵队，向着“134”号所在的高地驶来。

车停在坡下，一个穿着黑色装甲兵制服、领章上银光闪烁的党卫军军官利落地跳下车，大步向维茨上尉的指挥车走去。

两人迅速交谈，摊开地图，手指在上面划动。

钳口，在这一刻，于克拉斯诺格勒外围，正式合拢。

几乎就在两军会合信号弹升空的同时，对克拉斯诺格勒的进攻，如同早己上紧的发条被松开，骤然爆发。

“全连！目标，克拉斯诺格勒西北火车站及周边高地！

配合友军，肃清外围！”

命令通过无线电和嘶喊同时传达。

虎式坦克再次发出怒吼，用精准的远程炮火，将苏军在城外试图建立的几个支撑点一一拔除。

西号坦克和突击炮掩护着步兵，开始向城区边缘推进。

而真正的巷战，在靠近火车站的一片工人住宅区展开。

在这里，鸿飞第一次近距离目睹了“帝国”师作战的方式。

进攻发起前，党卫军的阵地上先响起了一阵声音——

不是命令，不是口号，是歌声。

低沉、粗粝，从几十个年轻男人的喉咙里挤出来，像闷雷滚过冻土。

歌声在破晓的天色里回荡，然后骤然停止。

接着是“乌拉”的反方向——不是呐喊，是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