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3日,第聂伯罗彼得罗夫斯克,南方集团军群后方司令部礼堂。
鸿飞站在厚重的深红色丝绒侧幕后面,能听到司仪调试麦克风的咳嗽声,台下座椅挪动的吱呀声,以及相机镜头调整时轻微的咔嗒声。
保罗和赫尔穆特机械地调整着领口。
沃尔特靠着一把高背椅,受伤的腿首伸着,拐杖斜倚在墙边。
他脸色苍白,新制服显得空荡。
西人像几件清理完毕、等待展示的旧兵器,与帷幕另一侧刻意营造的“庄严盛会”气氛格格不入。
一名脸颊刮得泛青的少尉副官快步走来,目光扫过他们,在沃尔特的拐杖上短暂停留,压低声音快速道:
“最后确认:司仪念名,依次上台,在参谋长阁下面前立定,敬礼,阁下授勋,握手。 转身,面向台下,保持三秒。
然后另一侧下台。
不要有多余动作,不要说话,表情肃穆庄重。”
他看向鸿飞,补充道:“参谋长将亲自为你们授勋。
中尉,镜头会多,注意仪态。”
鸿飞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参谋长亲自授勋,这个头衔比一位前线指挥官更让他感到一种冰冷的重量。
参谋长不是依靠个人勇武赢得尊敬的将领,他是大脑,是运算中枢,是战争机器精密运作的体现。
由他来主持这场仪式,其意味不言而喻——
这本身就是一次精心策划的作战行动,目标是士气和舆论。
帷幕被缓缓拉开。
刺目的水银灯光如同实质的墙壁猛地撞来,伴随着瞬间爆发的、密集如雨的快门声和镁光灯刺眼的闪烁。
鸿飞眯了下眼,强迫自己睁大,迎着那片令人眩晕的白光,迈出第一步。
脚下木质舞台打过蜡,光洁得映出模糊人影。
他们被引导在舞台中央站成一排。
正前方,站着的是一位佩戴步兵少将军衔、戴着单片眼镜的军官,正是南方集团军群参谋长。
面容严肃,颧骨很高,浑身上下散发着总参谋部军官特有的那种冷峻、精确、仿佛一切皆在计算之中的气质。
他平静地站在那里,像一件精密的仪器。
身旁的副官捧着铺有深蓝色天鹅绒的托盘,上面整齐排列着勋章:
银光闪闪的战伤章,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那枚银边黑底的铁十字勋章,下方悬挂着橡树叶与剑的标志——
骑士铁十字勋章,在强光下反射着冷冽而尊贵的光芒。
将军开始讲话,声音通过扩音器放大,在挑高的礼堂里回荡:
“……他们证明了,即便在斯大林格勒那样被重重围困、似乎毫无希望的炼狱,真正的德意志战士,依然能够凭借超凡的技艺、钢铁般的意志,以及对战友不离不弃的忠诚,撕裂敌人的罗网,创造生命的奇迹!
他们,是第六集团军不屈灵魂的延续,是此刻屹立在此的、活生生的丰碑!”
每一个华丽词汇都像一块冰冷的石头,投入鸿飞沉寂的心湖。
他笔首站着,目光越过高耸的将军肩章,落在后面巨大的红色帷幕褶皱上。
不屈灵魂?
他想起包围圈最后为发霉果酱厮打的士兵。
奇迹?
顿河冰面上那十几个在探照灯下瞬间破碎的身影,可曾有过半点奇迹!
将军演说到了高潮,再次强调“斯大林格勒堡垒战斗到了最后一刻,每一名士兵都履行了对元首和帝国的最终誓言,他们的牺牲将与世长存!”
台下适时响起压抑过但清晰的掌声。
最后一刻?最终誓言?
鸿飞指尖在裤缝边微动。
他太清楚了,那个被期望“战至最后一息”的保卢斯,毅然决然的当了带投大哥。
三十万大军,在饥寒与绝望中崩溃、被俘。
所谓“堡垒最后一卒”,不过是柏林宣传机器缝补的遮羞布。
而现在,他们这几个从布料边缘漏出的线头,正被仔细拾起,装点这块布的正面。
“...因此,依据相关条令及最高统帅部认可,现授予以下表彰。”
少将结束了他简短、务实、近乎冷酷的“表彰理由陈述”。
“亨里希·弗雷海特中尉!” 司仪声音响起。
鸿飞上前一步,立正,抬手敬礼,动作标准得像操典。
将军从托盘中拿起那枚骑士铁十字勋章。
镁光灯再次疯狂闪烁,白光几乎灼伤视网膜。
冰凉的金属勋章贴着鸿飞嶙峋的胸骨,传来沉实的重量和寒意。
“祝贺你,弗雷海特中尉。
《东线余烬:一个穿越者的备忘录》第 76 章在 军旅059书库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永远的虎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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