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雪地通行证

温暖。

久违的、甚至让人感到有些晕眩的温暖，从地下室那台轰鸣的小型柴油发电机提供的电力，通过几个简陋的取暖器，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

充沛的物资——成箱的肉罐头、压缩饼干、巧克力，甚至还有珍贵的炼乳和真正的咖啡粉，堆放在角落。

干净的毛毯、备用衣物，以及一个还算齐全的医疗箱。

与外面冰封地狱相比，这个被鲜血清洗过的地下室，确实成了暂时的生存绿洲。

鸿飞、沃尔特、赫尔穆特、保罗西人，在经历了短暂的、近乎狂暴的接管和后续的清理后，终于获得了片刻喘息。

他们狼吞虎咽地吃掉了加热的罐头，喝下了热咖啡，冰冷的西肢渐渐回暖，脸上也恢复了些许血色。

埃里希的遗体被妥善安置在储藏室一角，用干净的毛毯覆盖。

复仇的和生存压力暂时缓解后，一种更深的迷茫和关于未来的沉重思考，开始悄然弥漫。

地下室内，只有发电机低沉的嗡鸣和取暖器散热片热胀冷缩的细微声响。

沃尔特仔细地擦拭保养着他的鲁格手枪，动作一丝不苟，但眼神却有些飘忽。

终于，他放下擦枪布，看向坐在弹药箱上、默默研究着一张皱巴巴地图的鸿飞，打破了沉默：

“亨里希，”

他用了更熟悉的称呼，而非军衔，声音低沉。

“接下来……你怎么打算的？”

这个问题，也悬在赫尔穆特和保罗心头。

他们一同看向鸿飞。

这位年轻的王牌车长，凭借其近乎预知的战场嗅觉和关键时刻的冷酷决断，早己成为这个小团体实际上的核心和决策者。

沃尔特的问题，不仅仅是在问计划，更是在这帝国崩塌、信仰动摇的边缘，寻求一个能支撑他们继续走下去的方向。

这位最忠诚的老兵，在目睹了埃里希被自己人随意处决、又亲手参与了“清洗”腐败官僚之后，眼中对那个所谓“帝国”的忠心，己然出现了深刻的裂痕。

鸿飞没有立刻回答。

他放下地图，手伸进怀中，摸索了一下，掏出了那包连长克劳斯在最后时刻塞给他的、用油纸仔细包裹的东西。

是一张印刷精美、盖有第16装甲师师部钢印和指挥官签名的特别通行证。

通行证抬头赫然写着：“战时紧急人员输送许可”。

持证人：亨里希·弗雷海特 中尉

所属单位：第16装甲师 第2装甲团

事由：该军官为我师王牌车长，经反复核查确认，其个人及所指挥车组累计击毁敌军坦克数量己超过八十辆，战绩卓著，勇毅非凡，乃帝国装甲兵之楷模，亦为我第16装甲师不可多得的宝贵种子。

鉴于当前战局及为保存珍贵战斗经验、重建部队荣耀计，特许该军官及其指定必要随行人员，凭此证优先搭乘一切可用之空中或地面运输工具，返回后方安全区域，接受新的任命与任务。

沿途各部队、关卡、运输单位须予以一切必要之协助，不得阻挠。

签名：[师长签名]

盖章：第16装甲师司令部

八十辆？

鸿飞心中暗哂。

他自己清楚，虽然战果累累，但实际确认的数字大概在六十辆左右。

这夸大的数字，显然是师部“最后的努力”——

试图用一份尽可能“重磅”的战绩，为或许是他们最优秀的装甲兵之一，争取一个活下去、并将“王牌”名号带回去宣传的机会。

这份通行证，与其说是命令，不如说是一张用官方谎言和最后一点权限换来的、渺茫的生存彩票。

鸿飞将通行证递给沃尔特，沃尔特看完，没说话，又递给赫尔穆特和保罗传阅。

几人眼中都燃起了复杂的火焰——有看到官方承认的复杂情绪，有对“六十辆”这个数字的惊愕。

但更多的，是一种绝处逢生的、不敢置信的希望。

“这……这能行吗？”

赫尔穆特声音发颤，指着通行证，“优先搭乘……返回后方？”

“机场！”

保罗抢着说，眼睛亮得吓人，“皮托姆尼克机场！

那是包围圈内最后一个还能起降大型运输机的机场！我们可以去那里！

凭借这份通行证，应该能够登机！”

鸿飞点了点头，肯定了保罗的判断。

他收起通行证和其他文件，目光扫过三位同伴。

“是的，去机场。

这是我们目前唯一明确、且有官方文件支持的出路。”

希望，如同黑暗中点燃的火柴，虽然微弱，却真实地照亮了前方的路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