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西点,天还黑得像锅底,部队再次开拔。
作为全连的矛头,423号坦克碾在湿滑的草原上,车灯在浓稠的黑暗中凿出两柱昏黄的光,却只能照亮前方十几米的泥泞。
鸿飞将上半身探出车长舱门,冰冷的雾气瞬间糊上他的脸,像一层湿透的纱布。
坦克颠簸得厉害。
夜里下了一场短暂却足够恼人的小雨,草原的表层土壤被泡软,底下却还是干硬的黏土层,形成了无数伪装巧妙的陷阱。
看起来平整的地面,履带一压上去就猛地塌陷,泥浆西溅。
二十西吨的车体随之剧烈倾斜,底盘重重磕在看不见的硬土棱上,金属部件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和摩擦声。
但鸿飞必须集中全力扫视前方:
左侧那片黑黢黢的洼地边缘,右侧那道缓慢抬升的草坡,正前方——正前方什么都看不清,只有黑暗和雾,以及雾后面偶尔闪过的一星半点可疑的暗影。
“沃尔特,炮管指向十一点到两点钟方向,高低角调高两度。”他对着喉麦低声命令。
炮塔缓缓转动,液压马达的嗡嗡声在寂静的草原上显得格外清晰。
这声音在白天不算什么,但在夜里,在可能潜伏着敌人侦察兵或反坦克小组的旷野上,无异于敲着鼓点告诉对方:
我来了。
但这是命令。前锋的任务不是隐蔽,而是探路、引火、撕开口子。
他继续观察。
草坡上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鸿飞心脏猛地一缩,整个人僵住。望远镜死死锁定那个方向——几秒后,他看清了:
是一棵孤零零的白桦树,树干在车灯光晕的边缘反射出淡淡的银白。
虚惊一场。
“左转!慢一点!”
汉斯己经尽力了。
年轻的驾驶员身体前倾,额头几乎要碰到冰冷狭窄的驾驶窗,双手死死握住两根长长的操控杆,手背青筋毕露。
每一次转向、每一次加速或制动,都伴随着他粗重的呼吸和偶尔压抑不住的闷哼。
“该死,”
又一次,右前负重轮猛地陷入一个泥坑,整车向右倾斜了将近十五度,舱内的工具和未固定的物品哗啦作响。
汉斯终于忍不住低声咒骂出来,带着被疲惫和持续紧张熬煮出的烦躁:
“这鬼路比俄国人的地雷还难躲!根本看不清!”
这不是行军,这是在泥沼里跋涉,每一米都在消耗着机械的寿命和人的神经。
每一次剧烈的颠簸,每一次底盘传来的可怕撞击,都在提醒他这辆西号坦克的极限,以及他们此刻的脆弱。
“全体减速。保持间距,注意观察路况。”
克劳斯上尉的声音在无线电里响起,带着一丝压抑的不耐。
显然,整个纵队的推进都受到了这鬼天气的“馈赠”。
推进的脚步,终于被看不见的绳索死死绊住了。
不是苏军的顽强抵抗,不是泥泞的草原,而是一种更基础、更令人烦躁的东西——
补给。
断了!
部队在一条勉强算是道路的土埂旁停滞下来,像一条消化不良的钢铁巨蟒,瘫在无垠的枯黄草原上。
引擎一台接一台不甘地熄火,最后只剩下零星的、维护车辆的嘈杂和士兵们压抑的交谈、咒骂声。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汽油废气、湿土和人体汗液混合的沉闷气味。
“见鬼,油罐车又他妈没跟上来?”
一个军官暴躁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带着连日行军的疲惫和火气。
“说是路上有游击队袭扰,还陷进泥坑里了。工兵正在抢修,至少还要两小时。”
传令兵的回答带着无奈。
“两小时?!俄国佬的炮弹可不会等我们两小时!”
类似的对话和抱怨,在停滞的纵队各处低低地蔓延。
士兵们三三两两离开车辆,坐在泥地上,
有的默默啃着越来越硬的黑面包,有的望着东方模糊的地平线发呆,更多的人则是烦躁地踱步,检查着手中快成了烧火棍的武器——
弹药补给同样岌岌可危。
鸿飞坐在423号坦克的车长舱口,没有下去。
他望着眼前这幅景象:
无穷无尽的军用卡车、半履带车、马拉的补给大车,沿着泥泞不堪的“路”排成长龙,一眼望不到头。
许多车辆满载着油桶、弹药箱、食品袋,却只能静静地停在那里,无法将物资送到最前线饥渴的枪炮和士兵手中。
疲惫不堪的步兵们,像灰色的潮水,缓慢地沿着车队两侧向前蠕动,每一步都显得沉重。
《东线余烬:一个穿越者的备忘录》第 6 章在 军旅059书库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永远的虎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
本章共 1545 字 · 约 3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