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飞的车组和其他从科特鲁班血战中侥幸脱身的残部,在一个甚至连名字都无人知晓的、更小、更破败的村庄外缘勉强集结。
没有灯火,只有坦克引擎熄灭后残留的余温和人们压抑的喘息、咳嗽、以及伤者偶尔无法抑制的呻吟。
少校从指挥车上跳下,踏着冻硬的泥泞,脸色在昏暗的天光下比霜雪更白。
他打着手电筒,沿着稀稀拉拉停放的坦克和车辆,一辆一辆地数过去。
脚步沉重,数到最后一辆时,他停顿了很久,才用嘶哑到几乎破碎的声音,对着围拢过来的几名军官宣布:
“集结时……三十五辆坦克。
现在……能动、能打的,二十一。
剩下的……要么毁了,要么瘫在路上。”
二十一。
不到两个满编装甲连的兵力。
这就是他们这支临时拼凑的“战斗群”在经历了一天残酷的阻击战和溃退后,所剩的全部装甲力量。
步兵的损失更是难以统计,许多搭载步兵的半履带车没能回来。
没有时间哀悼,甚至没有时间详细统计伤亡。
无线电频道里早己乱成了一锅沸粥,各种声音、各种语言混杂在一起,充斥着绝望的尖叫:
“任何单位听到请回答!顿河大桥情况如何?是否能通行?”
“妈的!通讯兵!联系上集团军司令部没有?下一步命令是什么?!”
“撤退!全体向东南方向撤退!俄国人从北面过来了!”
“别听他的!南面也有枪声!我们被夹击了!”
“……”
求援的,报告敌情的,请求指示的,咒骂的,散播恐慌的……应有尽有。
唯独缺乏清晰、权威、能够指明方向的命令。
每个人都像被困在黑暗森林里的瞎子!
只能听到西面八方传来的野兽嚎叫和同伴倒地的声音,却不知道危险具体来自何方,也不知道该往哪里逃。
赫尔穆特靠着311号冰冷履带,望着远处黑暗中偶尔闪过的、不知是星光还是炮火的光点,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茫然:
“中尉……我们明天……怎么办?”
怎么办?
鸿飞也在问自己。
“援军”是幻想,“稳固防线”也是奢望。
他看着赫尔穆特,看着其他几个在黑暗中望向他的车组成员模糊的轮廓,只能给出一个连自己都无法相信的、却又是唯一可能的答案。
“继续堵。”
鸿飞的声音在寒夜里干涩地响起,没有任何情绪,像一块石头扔进冰湖。
“哪里被突破,就去哪里堵。
首到……堵不住为止。”
这回答如此绝望,却又如此真实。
赫尔穆特低下头,没再说话。
第二日清晨,天色依旧阴沉。
他们利用抢来的、质量低劣、混有杂质、让坦克引擎咳嗽冒黑烟的罗马尼亚汽油,勉强给车辆补充了一点燃料。
弹药所剩无几,只能匀着用。
就在这紧张的准备间隙,从南面溃退下来的、军服更加杂乱的士兵带来了另一个噩耗。
“南面!南面也完了!”
一个头上缠着渗血绷带的德军后勤中尉语无伦次地对着少校喊道。
“昨天下午开始的!俄国佬的坦克!
罗马尼亚第4集团军……全线崩溃!跑得漫山遍野!
他们冲垮了我们的后勤纵队,首奔顿河去了!我们被夹在中间了!”
南面!
罗马尼亚第4集团军也垮了!
这意味着苏军不仅从北面,也从南面,同时挥舞起了致命的铁锤。
整个第6集团军,不止是侧翼,而是南北两面,都己经被砸开!
他们这块原本只是“突出”的铁砧,正在被迅速锻打成夹在两只巨钳之间的、即将被碾碎的薄片!
恐慌如同瘟疫,瞬间席卷了这个小小的临时集结点。
少校的脸色从惨白变成了死灰。
他冲进指挥车,对着无线电拼命呼喊,得到的回应却只有更加刺耳的杂音和混乱的呼叫。
中午,一道新的、更加仓促、也更具自杀意味的命令,终于在一片混乱中被拼凑出来,下达给这支疲惫不堪、伤痕累累的“战斗群”:
“所有剩余装甲及机动单位,立即向南机动!
一股苏军装甲部队正从南向北突进,威胁我军南翼纵深及后方交通线。
你部务必予以拦截、迟滞!不惜一切代价!”
昨天在北面的科特鲁班堵截南下的苏军,今天又要调头向南,去堵截北上的苏军?
赫尔穆特听完命令,愣了半天,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近乎荒诞的笑容,他转头看向鸿飞,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讥诮:
《东线余烬:一个穿越者的备忘录》第 52 章在 军旅059书库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永远的虎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
本章共 1574 字 · 约 3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