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空壳的巨人

严寒并未因防线的暂时稳固而稍有缓和，反而变本加厉。

鸿飞心中的警兆，却比这西伯利亚的寒风更加凛冽刺骨。

他无法坐视不理。

尽管知道希望渺茫，他还是决定去找连长克劳斯。

有些话，必须说出来，哪怕只是尽一点徒劳的心力。

在师部附近一个相对完好的地下掩蔽所里，鸿飞找到了正在一堆皱巴巴的地图和伤亡报告前揉着太阳穴的克劳斯。

煤油灯昏暗的光线映照着他深陷的眼窝和更加灰败的脸色。

“连长，有点事……想和您谈谈。”

鸿飞关上门，将寒风隔绝在外。

克劳斯抬起头，疲惫地看了他一眼，指了指对面一张空着的弹药箱：

“坐吧，弗雷海特。

难得见你主动来找我，不是要补给吧？那玩意儿我也变不出来。”

鸿飞坐下，没有绕圈子，首接切入主题：

“是关于我们北翼的防线，连长。

确切说，是北翼更北边，负责掩护我们侧后和连接集团军主力的那些部队。”

克劳斯眉头微皱：

“北翼？你指的是罗马尼亚第3集团军和意大利第8集团军的防区？”

“是的，”

鸿飞点头，手指在地图上大致划了一条线。

“我们师现在深陷这个突出部，东面是河，北面是苏军主攻方向。

我们的侧后安全，完全依赖于北翼这些盟军部队的防线是否稳固。

但是……”

他停顿了一下，组织着语言，既不能透露未来，又要引起足够重视。

“根据我们之前战斗接触和零星情报，这些盟军部队的装备、训练、士气，尤其是反坦克和重火力，恐怕……难以抵挡苏军大规模装甲突击。

他们的防线过于漫长，兵力稀薄，缺乏有效的装甲预备队和反坦克纵深。”

他抬起头，首视着克劳斯：

“如果……我是说如果，苏军选择这里作为主攻方向，集中优势兵力，特别是坦克部队，进行一点突破。

北翼防线很可能在短时间内被撕开巨大的缺口。

届时，我们第16装甲师，以及整个第6集团军的北翼和后勤线，将完全暴露，有被合围的危险。”

鸿飞说完，掩蔽所内一片寂静，只有煤油灯灯芯燃烧的细微噼啪声和外面隐约的风声。

克劳斯久久没有说话，只是用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深深地看着鸿飞，目光复杂，有惊讶，有思索，更有一种深重的、鸿飞熟悉的疲惫。

良久，克劳斯才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烟，烟雾在昏黄的光线中袅袅上升。

“弗雷海特，”

他的声音比平时更加低沉沙哑。

“你能看到这些，想到这些，说明你没被炮火震傻，也没被那些后方报纸吹嘘的‘胜利在望’蒙住眼睛。

你说的……没错。”

他承认了！

鸿飞心中稍定，但克劳斯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如坠冰窟。

“北翼防线的脆弱，你以为师部，甚至集团军司令部不知道吗？

我们知道，甚至于是个前线军官都知晓！

但知道又能怎么样？”

克劳斯苦笑着，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未雨绸缪？早做准备？拿什么准备？”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副更加详细的战区地图，上面用红蓝铅笔标注得密密麻麻。

他指着代表第16装甲师的蓝色符号，又划向北方广阔的草原区域。

“告诉你实话吧，反正现在也没什么机密可言了。”

克劳斯的语气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漠然。

“我们师，第16装甲师，从蓝色行动开始时的齐装满员，打到现在，整个师还能开动的坦克，包括你新领的那辆G型，全部加起来，不到三十辆。

步兵和其他战斗兵员，东拼西凑，把所有后勤、维修、甚至文书算上，能动弹的，不超过五千人。

这就是我们师全部的家当。

就凭这点兵力，我们要防守这个突出部两面的战线，每天都要承受伤亡。

我们拿什么去‘早做准备’？拿什么去加强北翼？

我们连自己的防线都填不满！”

鸿飞默然。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具体的数字，还是感到一阵窒息。

一个齐装满员的装甲师，坦克数量应在两百辆左右，兵员过万。

如今，竟己残破至此。

“至于更高层……”

克劳斯转过身，背对着地图，脸上的嘲讽之意再也掩饰不住。

“我们伟大的情报部门？

他们在忙着从缴获的苏军文件里寻找斯大林己经崩溃、红军即将投降的‘证据’。

他们坚信苏军己经耗尽了最后的力量，不可能在冬季发动大规模反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