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场凄冷的雨夹雪过后,西伯利亚的寒风便毫无阻碍地长驱首入,横扫过伏尔加河草原。 气温首线下降,白天的最高温度也时常在零度徘徊,夜晚更是能降到零下十几甚至二十度。
冰冷的北风如同刀子,穿透单薄的军服,带走人体最后一点可怜的热量。
鸿飞默默计算着日期,十一月中旬了。
按照他来自后世的记忆,真正的酷寒和那场决定性的风暴,正在加速逼近。
而眼前这支曾经不可一世的军队,却远未做好准备。
很多部队,尤其是那些在夏季攻势中突进最快、损耗也最大的步兵单位,至今仍有许多士兵穿着单薄的夏季野战服作战。
后方的冬装运输车队在泥泞的道路和苏军游击队的袭扰下举步维艰,杯水车薪。
阵地上,随处可见士兵们将能找到的一切东西裹在身上——
粗糙的毛毯、缴获的苏军大衣、甚至是用帆布和麻袋自制的简陋御寒物。
冻伤开始像瘟疫一样蔓延,许多士兵的手指、脚趾、耳朵红肿溃烂,严重者不得不截肢。 坦克和车辆的引擎在寒冷的早晨需要反复预热才能启动,润滑油变得粘稠,蓄电池电量下降。
每一次呼吸都在空气中凝成白雾,钢盔和武器摸上去冰冷刺骨,长时间暴露在外的皮肤甚至会粘在上面。
而更令人绝望的是战略上的僵局。
鸿飞所在的北郊突出部,每日仍在承受两面的重压,伤亡不断。
但所有人的目光,或许还有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偶尔会投向南方,那座巨大城市的方向。
在那里,震耳欲聋的炮声和爆炸日夜不息,浓烟永不消散。
第6集团军的其他主力,正在斯大林格勒城内的废墟中,与苏军第62集团军进行着人类战争史上最残酷、最血腥的巷战。
马马耶夫岗、火车站、巴甫洛夫大楼、“红十月”工厂、“街垒”工厂、“拖拉机”工厂……一个个地名变成了血肉磨盘的代名词。
德军有时宣称“完全控制”了某个街区或车间,但往往一夜之后,苏军又像从地底冒出来一样,重新夺回部分阵地。
前进是以米为单位计算的,代价是以营、团为单位支付的。
“就差最后一口气了……”
偶尔能听到一些军官,或来自后方的通讯兵,带着疲惫又不甘的语气低语。
高层似乎仍在不断释放乐观的信号,宣称苏军崩溃在即,斯大林格勒指日可下。
但鸿飞知道,这“最后一口气”,对于顽强的苏联守军而言,或许就是能够支撑到西伯利亚援军到来的、无穷无尽的一口气。
苏联人民的韧性,他们在绝境中爆发出的那种可怕的、不惜同归于尽的意志力,绝非那些坐在东普鲁士温暖指挥部里、在地图上画着漂亮箭头的大人物们能够想象的。
这座城市己经不再是一个地理概念,它成了一个象征,一个黑洞,正在吞噬德国东线最精锐的部队和最宝贵的战争资源。
寒冷、僵持、日益增长的疑虑和疲惫,像厚重的冰层,覆盖在德军官兵的心头。
只有偶尔响起的炮击和巡逻队交火,才提醒着人们战争仍在继续。
这一天下午,天气阴沉,寒风凛冽。
311号坦克暂时撤到二线进行紧急维修,更换被打坏的负重轮和修复受损的侧裙板。
车组成员得到短暂喘息,躲在相对背风的一个半地下掩体里,分享着少量冰冷坚硬的口粮。
无线电员保罗,这个戴着眼镜、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的大学生,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抓紧时间打盹或发呆。
他蜷在角落,面前摊开着他那套从不离身的简易无线电维修工具和几个电子元件。
这似乎是他排解巨大压力和恐惧的唯一方式。
他耳朵上挂着一副耳机,连接着一台经过他巧妙改装的、灵敏度更高的备用电台接收器,手指轻轻调着旋钮,眉头微蹙,似乎在专注地分辨着什么。
突然,他“咦”了一声,身体微微前倾,将音量调大了一些。
耳机里传来一阵比平常背景噪音更加密集、更加有规律的“沙沙”声,其间似乎夹杂着某些极其微弱、转瞬即逝的、非自然的声音脉冲,像是遥远的、加密过的无线电信号,或者某种电子干扰。
“奇怪……”
保罗喃喃自语,又调整了几个波段。
《东线余烬:一个穿越者的备忘录》第 47 章在 军旅059书库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永远的虎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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