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烈焰的黎明

鸿飞靠在231号冰冷的装甲上，闭着眼，却能感受到身下大地隐约传来的、仿佛巨兽心跳般的震颤。

那是成千上万门火炮进入发射阵地，弹药车悄然驶近，炮栓被拉开又合上的无声交响。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紧绷到极致的寂静，连草丛里昆虫的鸣叫都消失的干干净净。

时间到了！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手，瞬间撕开了东方的夜幕。

天——亮了。

不，不是自然的天亮。

是无数道炽烈到极致的火龙，从德军战线后方无数个炮位同时喷吐而出，撕裂黑暗，将天地映照得一片猩红！

那一瞬间，视野所及的整个东方地平线，从北到南，轰然炸开一片连绵不绝、沸腾翻滚的火海！

那不是炮声，是成千上万个雷霆同时在你耳边、头顶、脚下、骨髓里炸响！

是天空在燃烧，大地在咆哮，空气在瞬间被抽干又用冲击波狠狠砸回！

“炮火准备！！！”

不知是谁在电台公共频道里嘶吼了一声，但声音立刻被淹没在无边无际的、毁灭性的巨响中。

231号“虎”式那数十吨重的身躯，在这天崩地裂的震动中，像暴风雨中的一片树叶般剧烈颤抖！

鸿飞猛地抓住指挥塔边缘，指节发白。

视野里，只有刺目的、不断闪烁的爆炸强光，从远及近，一层层、一片片地覆盖、犁耕着苏军的前沿阵地。

重炮炮弹划破空气的尖啸声、落地时山崩地裂的巨响、榴弹炮覆盖的沉闷轰鸣、火箭炮那令人灵魂战栗的、如同死神琴弦拨动的“嘶——呜——轰！”的齐射声……

所有声音混成一锅沸腾的、毁灭的钢水，灌入每个人的耳朵，震得胸腔发麻，牙齿打颤。

天空不再是黑色，而是诡异的、不断明灭的橘红、暗红、惨白。

浓烟和尘土被爆炸的气浪抛向数百米高空，形成一道道连接天地的、翻滚的黑色烟柱，又被新的爆炸点亮，如同地狱里生长出的、燃烧的森林。

就在地面炮火将苏军前沿阵地撕成碎片的同时，头顶的天空中，另一种声音压过了雷霆。

那是引擎的尖啸——数百架飞机低空掠过的、撕裂空气的嘶吼。

鸿飞抬起头。

黑压压的机群正从西边涌来，机翼下的铁十字在爆炸的火光中时隐时现。

领头的正是斯图卡，那黑色怪鸟，如同迁徙的死亡鸦群，遮天蔽日。

那是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声音——不是呼啸，不是尖叫，而是一种从高空坠落的、带着锯齿边缘的死亡哀嚎。

俯冲减速板打开后，气流穿过特殊的“耶利哥号角”装置，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撕心裂肺的长啸：

——呜——呜——呜——呜——

声音越来越尖锐，越来越密集，仿佛天空本身在尖叫。

紧接着，十几架、几十架斯图卡接连转入俯冲，黑色的机影如同一把把从云端劈下的利剑，机头首指苏军后方那些未被地面炮火摧毁的坚固工事、炮兵阵地和指挥所。

苏军阵地后方骤然腾起比炮火准备更加骇人的巨型火球——

那是混凝土工事被首接命中、弹药库被引爆时产生的、冲天而起的黑色蘑菇云。

冲击波以肉眼可见的环形气浪向西周扩散，掀翻了一切暴露在外的物体。

脚下的大地持续不断地、痉挛般地跳动，仿佛一颗垂死心脏最后的疯狂搏动。

泥土、碎石、甚至小块的草皮被震得从掩体上簌簌落下。

鸿飞强迫自己从这末日般的景象中移开一瞬视线，看向车内。

“稳住！”

声音在震耳欲聋的炮声中显得微弱，但足够清晰。

“检查设备！准备启动！”

苏军阵地的方向，己经看不到任何地形特征，只有一片沸腾的火海、翻滚的浓烟和遮天蔽日的尘土。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和烧焦物的气味，即使隔着坦克的装甲和舱盖，也顽强地钻了进来。

终于，仿佛经过了永恒，那无休无止的、覆盖前沿的炮火开始向纵深延伸。

爆炸的闪光逐渐向苏军防线的后方移动，前沿阵地陷入了一种诡异的、被爆炸回声和燃烧的噼啪声填充的相对寂静。

“注意！全体车组注意！”

营部频率里，博宁少校嘶哑但亢奋的声音响起，压过了背景的爆炸余音。

“炮火延伸！

‘堡垒’！‘堡垒’！‘堡垒’！

各连，按预定序列，出击！”

“发动引擎！”

鸿飞几乎在听到命令的瞬间就对着通话器吼道。